《意难平》hidden

6、第 5 章 另一场相识

　　秋未央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发现自己到了医院。记忆一点点回笼，他发起抖来，眼睛明明涩得要死，却无论如何也挤不出眼泪。那个与他同命的人已经不在了，于是，骤然间，他也少了半条命。
　　他早该知道，他的哥哥，怎么会怪他，那么温柔的哥哥——他当初甚至想牺牲自己的感情成全他的幸福。多么老套的情节，但发生在自己身上依旧让他感动得无以复加。电影中的主角无论如何牺牲最终都会得到幸福，为什么，哥哥却这样匆匆离开，独留着大反派——秋未央自己。
　　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居然还以为各个放弃了自己。怎么会？他到死都还惦念的人只有自己啊……“死前，他要我照顾你”——哥哥是以怎样的心情将自己托付给莫言的呢？
　　忽然之间想起到瑞士的第一年，午夜梦回无数次的见到哥哥，那似临别般叮嘱的姿态，让他忐忑难安，但他到底还是自私地选择漠视，如果能够回去看看，或者哪怕只是打个电话回家，可不可能，见他最后一面，陪他度过人生最后的日子？如今，他们甚至没能说上一句话，便天人永隔。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哥哥分开，可是他们如今，不仅分开了，而且永无再见的可能。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他眼中令人温暖的温度，也只有在回忆中冷却。见不到了，再也……
　　莫言呢？失却挚爱，他也痛不欲生吧？秋未央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四年后回来会面对这些，他以为一切即使不是停在原地，等他回来继续，也断不会有太大变动——他对流雅的感情有太大的笃定，但是，他错算了天数。于是，当他整理行装，回归故土，只能得到物是人非的结局，不只如此，他的世界，天塌地陷，废墟一片，已经完全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土地。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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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开了，秋未央抬头，见莫言拿了保温盒进来，似乎没想到他已经醒来，愣了一下，才走到病床前。一时之间，都只有相对无语。说些什么呢？安慰？可谁又比谁的伤痛更少？难道还抱在一起痛哭？女人们还可以摸一摸眼泪，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是连诉苦都遭人鄙视的。
　　“好点了么？”到底是莫言先开了口——避开流雅的事。
　　“嗯……”秋未央只能怔怔点头“谢谢……”
　　“不用，”他打开饭盒：“吃饭吧。”
　　……
　　直到莫言离开，秋未央也没找到第二句话。原来不是这样的，莫言对自己亲切如幼弟，尽管那也不是他想要的感觉，但总比现在强多了，这样僵持着，明明如此熟悉的两个人，偏要装作陌生，不，不是装，他们的确变成了陌生人，也许还不如陌生人，他们之间隔了四年的时间，还有一条人命——秋流雅的一条命。莫言说他是病死的，即便如此，秋未央也觉得自己不可原谅，现在看来，莫言多少有些恨他吧！可他又该很谁呢？失去了至亲与莫言闹成现在的僵局。他只能怪自己，一切都是自己惹出来的，如果他当初没有走，如果能和家里联系一下，如果，如果……可他也知道，若时光倒流，他的选择依旧不会变，只要他无法预见到今日的结果，他便永远要作出那个鲁莽的决定。他是罪人吗？无论如何，所有的罪与罚怕是注定要他一个人独自承担。“哥，这是我欠你的，活该如此……”秋未央抬起头，心里这样说着，他怕低下头，泪就会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但是人们总是这样，无论多么悲伤，活着的人还是得过下去，除非你选择死亡。秋未央此刻倒还没想过死，倒不是贪生，只是他找不到死的理由，反而活下来才是眼前实际的做法。他的四年除了学习知识，心理上其实并为成长多少，但是，这次回来，他发现，它至少用四年学会一件事，那就是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如果他以死来解决所有的事，莫言要怎么办呢？难道要他背负自己和哥哥两条命，更痛苦的残喘么？还是，将他一起逼死呢？他要活着，他知道，这是所有人都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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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笃，笃，笃……秋先生？”有人敲门。
　　“……请进。”秋未央惊醒，下意识地请来人进门。
　　“秋先生……你……？”来人愕然站在门口踟蹰着是进是退。
　　“啊？”秋未央迷惑的看着门口显得有些尴尬的医生：“怎么了？”
　　“你不舒服么，秋先生？”医生满脸关切。
　　“呃，”秋未央依旧不明所以，“没有，怎么会这么问？”
　　“秋先生，不舒服就别硬撑，你看看眼泪都出来了，到底哪里难受，你说清楚，我们也好检查治疗。”医生急切起来。
　　秋未央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湿了，他用手拭了泪，苦笑：“真的没事，让你见笑了，不好意思。”
　　他这一笑，七分苦涩，三分羞赧，医生只觉得脸红心跳：“没，是我冒犯了……”
　　“噗嗤，”秋未央这次是真地笑出来，“那么，小医生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
　　“啊！”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叫牟浥尘，‘渭诚朝雨浥轻尘’的‘浥尘’，很有诗意吧！你叫我‘浥尘’就好。”
　　“好，如此，你也别老‘秋先生’、‘秋先生’的叫了，横竖，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不用敬称。”秋未央开始觉得心情好起来。
　　“学长托我照顾你，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刚刚，我是想来问你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没有的话，明天可以出院了。”
　　“‘学长’？……是，莫言？”
　　“是啊，这是学长第一次有事情拜托我，乱有成就感一把的。”
　　“我以为你是实习医生。”秋未央好笑道。
　　“噎？！你也这样说么？我也２７了好不好，不过长了一张娃娃脸，但内心还是很成熟的，我是在英国度的医学硕士呢！未央，你以貌取人……”牟浥尘抱怨。
　　“对不起，”秋未央是真的有点惊讶，说眼前一脸阳光的男孩只比自己小一岁，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不过他的心智大概和这张脸一样，没有成熟吧。会这样撒娇抱怨，一定成长得很幸福，秋未央这样想着就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来。自己曾几何时也曾如此单纯的微笑、吵闹，再也，不可能了吧……
　　忽然贴近的体温，让他回过神来，讶然发现，自己被拥在怀里，很……温暖，可是：“浥尘……？”
　　牟浥尘却没动，反而拥得更紧：“未央，你笑得好难看，像是哭了一样。不想笑就不要笑嘛。”
　　心像是背熨帖般地舒展，秋未央这才知道，这个孩子是想安慰自己，停止挣扎，安下心来，就让他有片刻安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