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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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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悄然降临了这个安祥的小镇,路旁许多店铺已经打烊,白日里忙碌的人们也都早早地回了家,享受天伦之乐。
九英坐在卓前,在手背上涂抹了一些从店小二那借来的金创药,然后又重新将伤口包扎起来,小珂从刚才就呆坐在窗台上,看着远处暮色中隐可见的一座山峰。
天越来越暗。
寒涧应该己经走了很远吧。九英怔怔地想。
寒涧将九英送进客栈,只交待说明天天黑后会和竹涅来这儿与她会和,之后便匆忙地走了。
听见窗外响起一阵寒窄声,九英转过头,原本晴朗的天空此时竟下起了雨。己是天黑,街道上原本有稀稀落落的几个行人,此时早己四处逃窜避雨去了。九英起身,把小珂从窗台上赶了下来,她向外望了望,这个小镇是东临郡离侍雨郡最近的一个小镇了,出了这里,去侍雨郡的路上便只有荒郊野岭了。
侍雨郡是个多雨的地方,每下雨之时,周边的郡县也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这场雨,也是从侍雨郡那边来的吧。
雨渐渐大起来,一些零星的雨点飘落进窗里,九英关上窗户,看见小珂己蜷在床上睡着了,便也更衣,熄灯睡了。
窗外的雨声依旧,黑暗中,己熟睡的眼睛瞬间睁开,碧绿的眼眸无声地凝视着窗外山峰的方向。
此时,十里开外的郊区,一个破旧的驿站里,雨水顺着茅草搭起的顶蓬不停滴落,雨下得很大,寒涧抬头看了看天,黑鸦鸦的乌云压得很低,似乎要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场雨,只怕不到天明是停下了的。
寒涧叹了口气,他抬起右手,嘴里吐出一句咒语,扣起食指在虚空中一点,就像一片落叶落在池塘中一般,以食指为中心,涟漪一层层地在虚空中荡漾开。
他收回手,注视着空中的涟漪。
忽然,一道白影从中跃出,掠过寒涧的头顶,无声地落在驿站外的雨幕中。
虚空中的涟漪晃荡了几下,渐渐地消失了。
寒涧回过头,眼前赫然一匹白马立于雨幕之中。大雨倾盆而下,却没有一滴落在它的身上,它周身雪白,似乎有着淡淡的神韵。乌黑的眸子此时凝视着它的主人。
寒涧在自己周身结上结界,走进雨幕拍了它的拍头,马儿愉快地打了一个响鼻。他翻身上马,低喝一声,一人一马便向金芙镇飞奔而去。
清晨,街道上还残存着昨夜雨过的痕迹。
九英坐在客栈的大厅内用早餐,小珂似乎对馒头不感兴趣,在一旁喝了一肚子茶水。
“这几天去侍雨郡的人可真不少啊。”
“那是!明天是一年一次的雨神祭典,谁能错过啊!”
雨神祭典?九英从前也听说过这个,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前去看一看,一向好奇的九英忍不住多听几句。
“可不是嘛,听说这一次帝都那边来了人。”
“是了。你可听说近几年那侍雨阁的阁主有禅让之意?”
“是吗?嗯,他上任多久了?”
“算起来,也有几十年了吧。”
“嗯……侍雨阁阁主有长生不老之法,阁主他看起来还和几十年前一样啊!”
“许多有才这之士都想见他一面,只要能当上阁主,那便是不老不死啊!”
“啪!”
九英正听着,忽然一声脆响吓了她一跳,原来小珂把茶杯打落在地上,此时它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九英。
九英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哪一天你不闯祸,可能天下都要大乱了。”
小珂好像听懂她的话,眯着眼“喵喵”地叫着。
九英哭笑不得地看着小珂,无奈地摇着头不再管它,弯腰去拾地上的茶杯碎片,却见刚才谈话的两人己起身走出客栈,九英也顾不得地上的碎片,慌忙起身赶了上去。
她赶到客栈门口,见两人身材槐武,皆满脸胡子,不由吐了吐舌头,开口喊着:“两位大叔,请等一等!”
二人闻声停住,其中一人问道:“什么事?”
“我想请问,从这儿到雨神祭典的地方有多远?”
“哦,这雨神祭典就在雨童山脚下的花雨镇举行,你若要去,走路的话大约傍晚时可到,若骑马晌午过后便可到得了。喏,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北走。”那人抬手指着北边,一座柔和的山峰在远处耸立着。
“哦……那如果等他们来的话就赶不上了……”九英喃喃着。
“小妹妹,你也要去花雨镇?”
“哦……啊?嗯。”九英反应过来,点点头,“谢谢大叔!”
小珂见九英站在客栈门口,便跃下桌跟了上来,前爪扒着九英的裙角仰头冲她叫着。
九英将它抱走,轻挠着它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北边那座山峰;“小珂……我们去侍雨郡好不好?”
小珂抬头看着她,碧绿的瞳孔缩成一条缝,若有若无地低叫一声。
欣竹郡,金芙镇。
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的叫卖声,人们的交谈声此起彼伏,让这个不大的小镇显得热闹而安祥。
一袭白衣穿梭在人群中,拐进了街旁房舍的一条小巷。小巷狭小而幽长,没有大街上的热闹与喧嚣,越往小巷的深处走,越觉四周有一种死寂的味道。
走出错综复杂的小巷,寒涧沿着一条宁静的青石街道上走着,街道还算宽敞,也并非处在什么偏僻的位置,可此时却没有一个行人。仿佛镇中的人刻意避开于此。
寒涧停住脚步,眼前的宅院己有些破败,杂草从生,几乎将门栏都遮掩了。有谁能想像这曾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大侠的府第。
寒涧走上台阶,原本漆着红漆一尘不染的铁门己锈迹斑斑,门上赫然几道剑痕——在从前有着怎样的殊死博斗。
“吱呀”一声,厚重的大门扬起厚厚的灰尘,他跨过门槛,环顾四周,不由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所站的地方是靠着围墙环绕整个宅院的走廊,四周的房梁上己结了一些蛛网,院子中,杂草己有了半人高。
寒涧快步走向祠堂,白家宗列祖列宗的牌位都完好无损地摆放在灵台上,只是前面香炉里的高香早己燃尽,只余下一层香灰。
灵台上没有灰尘堆积,显然不久前被人打扫过,灵台的最下层几个牌位成色较新,这也是显然是不久前新添的,其中“白玄驹”几个字赫然在上,他叹了口气——一代大侠就这样湮灭于此,曾经那样的驰骋江湖,生前的辉煌如今也变成了现下的萧条。
寒涧手腕一转,一柱高香便在手中,他上前,双手端香,将香供在香炉中。
他沉默地看着这个牌位,有些恍惚,仿佛回到十年前,炎炎烈日中,流浪的他蜷缩在角落里,极度的饥饿和干渴折磨着他,烈日将一切都烤得虚幻。
食物?他感到嘴边食物的气息,想也不想地抢过张口咬住,香脆的烧饼让他清醒几分,他抬头看着来人,那人轻叹一声,递过一个水壶,看着他将烧饼吃完。
“跟我走,我便给你想要的。”
想要的?他有些欣喜,是家吗?不用流浪了吗?他看着那人,一身潇洒,然而眉宇却是掩不住的疲惫。
要吗?跟着去吧……
他迟疑地伸出手……
“十年后,让竹涅恨你。”
他陡然一惊,从回忆中清醒过来,面前的灵牌依旧,祠堂中清冷安静。
这不再是十年前的那个街角了。
寒涧突然笑起来,妖冶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祠堂,和这肃穆的气氛很是不符,
“现在竹涅很恨我,你满意了吧。”
他轻轻地笑着,好像对此并不在意,然而笑容却是无比的凄凉,“可是怎么办,我并不想……让竹涅恨我啊。”
如同十年那个流浪者般,迷茫了方向,一瞬间,他希望着那个灵牌能回答他些什么。
然而许久,祠堂中安静得只有他的呼吸声,他自嘲地笑笑,后退几步,也不再想这些,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扣于胸前,轻吐咒文。
一阵清风卷过,面前空地上渐渐浮现出一个金光法阵,寒涧一跃而起,一抚袖,几片翠绿的竹叶凌乱地飘落在法阵之中。
寒涧再结印,继续低吟着咒文,法阵中渐渐地浮显出一张脸,黑发随之旋舞,按着,身体也逐渐露出,不一会儿,一个人就赫然悬浮于法阵之上。
他低喝一声,四周的竹叶便围绕着那个人飞旋起来,寥寥的几片竹叶似有生命般越来越多,最后竟将那人整个包围起来,只看见一个翠绿的人形。
最后青光一闪,竹叶和那个人一并消失,剩下一个刻着咒文的小竹筒落了下来,寒涧上前接住它,收于袖中,继而抚袖,地上的法阵便消失了。
收好竹筒,他再次看向那个灵牌,没有笑容,只是一脸肃穆,“没有恨,竹涅一样能活下去。”
他转身落下活语,快步离开了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