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章 (中) ...
-
“这是什么？”竹涅淡淡地开口。
在这片兰花深处，一朵深紫色的花正奇异地绽放，外观与普通花无恙，但奇怪的是它没有花蕊。紫色的花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气，不禁使人昏昏欲睡，却又被一阵阵更浓郁的兰花香气击退了睡意。
“梦邪。”
“那是什么东西？”
“我曾在一本书上看过这种花的记载。”寒涧蹲下身端详，“书中记载——上古有神花，名曰梦邪，五瓣，其色深紫，无蕊，味奇香，人闻其味，深寐若死，远其花，五日方醒。”
“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白淮战叫出声。
寒涧微微皱眉：“白淮战，你又跑出来干什么，回去呆着。”
“哥。”竹涅轻斥，又转向寒涧，“那为什么我们没有睡着？”
“应该是这片兰花吧，不过……”寒涧又微笑道，“它最大的用处不是让人深寐，而是另一个——这个很少人知道。另一本书中还有一个记载——碎花取其汁，凝若玛瑙，色稍黄，有微香飘散，亦能使人寐。而除了这个，另一个用处，便是能让灵魂自主。”
“灵魂自主？”
“就是灵魂能够脱离身体凝出幻象，除了没有身体外，其余与旁人几乎一样。”寒涧笑意更浓了，“也就是说，如果将它的汁液凝结后放在白淮战的身体上，只要放对地方，你哥的灵魂便无须寄于你的身体里，可独立生活，与旁人无恙。”
“真的？”竹涅有些不可置信。
“太好了！”身体里传来白淮战高兴的声音。
竹涅看着那朵妖娆开放的梦邪花，脸上渐渐浮现了笑意，而更多的是白淮战带着英气微笑的神情。
“我说你会高兴的吧。“
兰花丛中，若有若无地飘过一声低语。
“怎么还没上来啊……”九英百般无聊地坐在河岸上，手指时不时地拨弄着那层层芦苇。
小珂坐在她旁边，惬意到享受着温暖的阳光，还时不时打个哈欠。
“要不……我们再下去看看。”九英转过头，询问的看着小珂。小珂看了看她，又舔了舔爪子，继续晒太阳。
九英失望地低下头，一脸沮丧：“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兰河下的那片兰花丛，看似美丽圣洁，却不知道潜伏着什么危机。
寒涧和竹涅究竟在干什么？九英又是担心又是好奇。
“都是你害的啦！”九英一把抓起促不及防的小珂，使劲的摇，“要不是你引我出来，现在也不用这么担心啊！”
“呀！”九英惊叫一声，两手一松，小珂跌落在地上，随即一个翻身，一溜烟地跑到了一边。
九英气愤却无奈地看着小珂跑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赫然几道红红的爪印。
“什么嘛……”九英掏出手绢，胡乱地缠在手上后，变抬头寻找小珂。
“又不知道跑去哪了。”她起身，正欲前去寻找小珂，却听见旁边的树林里传来小珂的惊叫声，九英一惊，寻声望去，只见一蓝衣男子从林中步出，怀里抱着的正是小珂。
“小珂！”九英慌忙上前，一把将它夺过，生怕那人会伤害小珂。
“你的？”那人看着九英，不知为何由生一股熟悉的感觉。
“是又怎么样？”九英抚摸着小珂，瞪着他。
那人没有再说话，转身正欲离开。
然而，空气中一阵异样的波动让他不禁警觉起来。一种熟悉而危险的气息向他涌来。
他迅速转身，手中幻化出的长剑毫不犹豫到向前刺去。
“铮！”两道剑光交织，发出一声巨响，剑气像涟漪一般荡漾开，连空气都被震动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僵持，却已然分出高低。即使是主动攻击，也被对方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
寒涧手持长剑，衣袂翻飞，他刚刚从兰河中出来，便遭到如此促不及防的一击，虽然对方退败，可刚才那一击，速度和力道都很惊人，若接那一击的不是他而是别人，恐怕早已死在那人剑下。
那人并没有受伤，只是刚才的一击，手中幻化出的长剑已化做一缕轻烟消散。
寒涧终于看清了对方，不由一惊。
“燚汐？！”
燚汐抬起头，看见寒涧，冷笑道：“果然是你啊，师傅的大弟子。”
寒涧握紧手中的剑：“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不过是恰巧路过罢了，师兄你又何必紧张？”
他又看向九英，从刚才起，她就一直怔怔地看着他。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鸢尾的气息，是那样熟悉。他摇摇头，怎么可能呢？这种感觉，早就不应该存在了。
“我想，你可以走了。”察觉到燚汐眼神的变化，寒涧的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燚汐回过神，优雅地笑起来：“师兄，这么多年没见了，何必这么快赶我走呢？”
“不要叫我师兄。”寒涧沉下脸，“也不知道蓝曜为何收你为徒，根本就是养虎为患。”
“‘蓝曜’？” 燚汐冷哼一声，“你竟然直呼师傅的名讳，看来你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师傅？他算什么师傅？”寒涧的话音里满是嘲讽，“连基本的仁义都不明了，他根本不配为人师，更何况，你若敬重他，他又如何死在你的手下？”
仿佛是默认了，燚汐没有反驳，只是别有深意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如果世事都能被人解读，那就不叫天命了……”
天命吗？
寒涧有些微愣，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应该就是天命吧，可是……命运不是早就被改变过了吗？
脑海中，一双奇异的深蓝色的眼睛，如一汪泓湖，静静地凝视着他。
“寒涧，在人世间漂泊，懂得的，便是如何看淡。“
如泓的双眼渐渐隐去，脑海中，一个潇洒的身影转过。
“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十年后……让竹涅恨你。“
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不断闪显，寒涧摇摇头，镇静下来。
“燚汐。”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寒涧突然开口道，“那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吧。以你的能力，要窥探天命不是不可能。”
燚汐顿住脚步：“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每个人都应该有拥有幸福的权利，任何人都不能改变，也没有权利剥夺。”
“是吗？”燚汐转过身，遥望着寒涧。
一袭蓝衣在兰河边随风飘扬，如多年前雪地中的一丝银辉。
“是的。”寒涧凝视着兰河，仿佛凝视着那下方漫山遍野的兰花中坚强的白衣女子，“所以，我也应该告诉你，好歹……我们也算同门吧。”
芦苇丛轻轻地摇动，三人久久地伫立，兰河飘香，九英茫然地看着他两。
“正如你所说，世事并非都能被人读解，也许，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改变，天命难违，上天的安排也总是难以预料，也许，你并没有失去所有。”寒涧看着他，眼神深邃而悠远。
燚汐沉默了片刻，又淡笑着开口：“师兄向来都是不服命运，而今又如何说出这样的话呢？天命固然难违，可既是难违，那便是有可违，他们或许没有改变什么，但师兄你呢？难道，你就真的什么都不想改变吗？”
燚汐转身离去，身影湮灭在那层层的密林之中，不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兰河下，一人，一花海，连呼吸到的都是纯白的香气。抬头，仿佛可以看见兰河粼粼的波光。
竹涅忍不住再打了一个哈欠，体内的白淮战早已经不住梦邪那奇特的香气，沉沉谁去。竹涅深吸了口气，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带着阵阵兰花香扑鼻而入，浓郁而清雅的香气驱散了刚才的睡意，让竹涅又清醒几分。
她凝了凝神，轻轻地将眼前的梦邪花摘下，深紫色的花瓣因饱含汁液而变得肥厚。
她又摘下梦邪那大而浓绿的叶片平放在地上，那叶片仿佛也融进了梦邪的花香，淡淡地散发出来。
她忆起刚才，寒涧离开时嘱咐她道：“你留在这里将乳凝珠制好，我到金芙镇去取白淮战的身体，最迟明天日落时回来。还有，在这段时间，最好让白淮战休息。”
竹涅从杯里掏出手绢，将梦邪花包在其中，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捏着，深紫色的汁液从手绢中浸出，又从竹涅的指缝中滴落，落在浓绿的叶片上，渐渐凝集起来。
香气比以往更浓郁地散发出来，侵蚀着竹涅的意识，甚至连兰花的香气也无法帮她抵挡住重重的睡意。
“不能睡。”竹涅用力压住睡意，她稳住神，握紧拳头，指甲掐破了掌心的肌肤，深陷进肉里。
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痛意，竹涅又清醒了一分。
白晰的掌上带着血迹，她又揉捏着手绢中包着的梦邪花，更多的汁液浸了出来，滴落在叶片上，汇聚在一起，渐渐凝固成一个拇指大小的珠子，深紫的颜色也渐渐褪去，最后，竟成了乳白色，如同玛瑙一般。
竹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乳凝珠，忍不住微笑起来。
她伸手拿起她，这就是乳凝珠啊……这样，就可以看到哥了吧，算起来，也有半年未看见哥了吧，这半年，都只听得到哥的声音……
空气中，梦邪的味道陡然浓烈起来，兰花的香气竟也被压过，本就有几分睡意的竹涅此时已松懈下来，更抵不住这梦邪的味道，不由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章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