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近忧愁》忻之魂

2、第一章

　　山。
　　一座很高的山。
　　却没有人知道这座山的来历。
　　山的顶峰，有一个石碑，上面写着“绝命”二字，阴森而诡异。
　　从没有人到过这座山的背后。
　　有些人曾经试图绕到山的后面，但是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隔住了他们，无论走多远的路，也无法绕到山的背后。
　　这件事，也为这座山添上了神秘诡异的色彩。
　　但是，除去以上两点，这座山可算是一处风景名胜。
　　四季常绿的景色，温和适宜的气候，使得人们常常来这里登山赏景。登上顶峰之后，可以向三个方向——除去人们怎么绕也绕不过去的那个方向——眺望，一片广阔的平原入眼，十分壮观。
　　山脚下是一个小镇，这个小镇没有名字，也不是十分繁华，唯一知道的是它有非常古老的历史，小镇上的人常常到山上去游玩，日子倒也过得滋润。
　　这两天，小镇上有几位贵客。
　　不知他们是哪个城的富豪，也不知他们多少年前在这个小镇上购置了一套别业，总之，这两天那些富豪突然心血来潮，跑到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来玩了。
　　“哥哥，哥——哥——”长相极为可爱的小男孩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哥哥跑去。
　　“干什么？”另一个看起来成熟冷静些的男孩慢吞吞地转过身，原本凉冰冰的双眼在看到弟弟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柔。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对双生兄弟，两人的长相几乎是一模一样，却不会让人轻易认错。弟弟与其它四五岁的小孩没什么两样，一派天真可爱的模样，柔顺的眉毛，大大的眼睛，乌溜溜的眼珠子甚是可爱，长长的睫毛像扇贝一样覆在眼上，端正挺秀的鼻梁，小小的嘴儿，皮肤白皙且透着健康的红润，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孩子。哥哥的五官虽与弟弟别无二致，气质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眼帘总是习惯性地垂下，掩藏住眼中的一切想法，嘴唇也坚毅地抿着，脸上的表情通常是冷冰冰的，整个人看上去自有一种沉稳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弟弟的头发，短的干净利索，哥哥的头发虽长至腰部，却不显得女气，反有一种特别的吸引人的气质。
　　“我们去游山，好不好？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高的山呢！”小男孩兴奋地说，长长的睫毛不停地搧着，企图诱惑他亲爱的哥哥同意这件事。
　　“游山么……”沉静的男孩垂下眼帘，开始考虑要不要答应这件事。
　　“哥哥……”笑脸垮了，小男孩上前去摇晃着哥哥的手臂，“哥……哥……”
　　“……好吧。”终于，男孩还是同意了，反正今天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太好了！哥哥万岁！”小男孩高兴得立刻跳了起来。
　　于是，兄弟俩出了小镇，朝绝命山上进发。
　　片刻后。
　　“呼……呼……好累哦，哥哥，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可怜的小家伙拼命喘气，祈求前面的暴君停下来，不要再走那么快了。
　　“……叔父教我们习武，你从来都偷懒。”语气淡淡的，透着一丝怒意。
　　“人家身体不好嘛，”小男孩低低地咕哝着，“又不像哥哥你从来不生病，我当然不能太累了！”
　　“习武就是为了强身健体，将来还可以保护自己。”男孩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有谁敢欺负我们！”小男孩脱口而出，一见哥哥猛然回身瞪他，声音不由得小了许多，“有……有那么多家丁保护我们嘛！”
　　“……”男孩冷冷地垂下眼帘，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弟弟，径自迈开大步向山顶走去，脸不红气不喘。
　　“哥哥……啊！”小男孩看到哥哥真的有些生气，赶忙叫住哥哥，却一时忘了脚下，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了。
　　“当心！”男孩的动作出乎意料的快，只一眨眼，他就闪到了弟弟身旁，扶住了弟弟。
　　“呼……好险。”小男孩与哥哥一样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两眼闪着光，长长的睫毛搧呀搧，崇拜地看着哥哥，“哥哥，你好厉害哦！”
　　“……”男孩面无表情地放开弟弟，转身，再度向山上走去。
　　“哥哥……”小男孩立刻追了上去。
　　兄弟两人就这样，一路吵吵闹闹，终于到了山顶。
　　男孩冷冷地迎风而立，沉静得有些冷酷的双眼静静地凝视着远方，很难看出他究竟是在赏景，还是在沉思。小男孩兴奋地又蹦又跳，甚至淘气地爬上了那刻着“绝命”二字的石碑。
　　突然，男孩似乎想起了那个“永远绕不到山那头”的传言，猛地一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长至腰部的头发顺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旋即又服帖地回到腰旁。他站在悬崖旁，凝目向下看去——一片云雾笼罩着下面，只见一片朦胧。他似乎有些失望地摇摇头，站直了身子。
　　“哥哥……”身后，弟弟一如往常撒娇的声音传入耳中。
　　男孩习惯性地回头，并冷冷地张口：“干什……”
　　眼前，是男孩永远也不敢相信的情景，他那可爱的弟弟，噙着天真的笑容，小小的嘴儿大大地咧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着乌溜溜的神采，这一切，男孩太熟悉了。但是，就是带着这样熟悉的表情，他的弟弟，竟然——
　　将他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男孩惊骇地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弟弟：为什么？
　　而他最喜爱的弟弟，依旧保持着天真可爱的笑容，眼睁睁地看着——
　　自己的哥哥坠入了那不可见底的万丈深渊！
　　完成了这一切后，小男孩怔怔地站在原地，好久之后，才喃喃地开口：
　　“我……杀了我哥哥？”
　　此时那可爱的笑容早已不复见，漂亮的双眼也失去了原有的神采，男孩只是失神地低语着：
　　“我杀了我哥哥……我杀了我哥哥……”

　　一年后。
　　“快走！他们就要追上来了！”男人焦急地催促后面的女人。
　　“我知道。”美丽的女人低低地应道，“可是霏儿她……”
　　女人无奈地安抚着怀中哇哇大哭的女儿，这样怎么走得快呢？
　　“别管她了，此时若不走快些，不要说我们，就是我们的女儿也会被那群混蛋杀了啊！”
　　“我明白，快走吧。”女人喃喃地低声道，“早知道就不要捡到那本武功秘籍，徒然惹来这些事情。”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她的丈夫还是听到了，男人无声地叹口气，以振奋的声音安慰妻子：“没关系，我们一定躲得过去的，还是快走吧！”
　　最终，筋疲力竭的男人与女人来到了绝命山下。
　　“怎么办……要上山吗？”女人无力地喘着气，这些天来带着女儿连日奔波，她已然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上吧，不然那群冷血的家伙一定会屠杀小镇上的人，他们是无辜的，我们不能拖累他们。”
　　即使心里早已清楚上了山也拖不了多长时间，夫妇二人还是毅然向山上走去。
　　山顶。
　　“绝命山……绝命山，看来我们注定要命绝于此呵……”女人看着崖边的石碑，轻声叹息。
　　“没关系，但是霏儿她……”男人早已知道在劫难逃，此时他只希望女儿能平安无事。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放过霏儿。”女人再度叹息，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冷血的杀手，是不会容忍任何一个敌人存活的，即使对方只是个无辜的女婴。
　　“你们果然在这里！快杀了他们，把秘籍抢过来！”为首的大汉得意洋洋地大喝。
　　“是！”属下们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挥舞着大刀冲了上来。
　　小女娃儿被那刀光剑影吓到，“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女人心痛地看着她的女儿，她才一岁多，不应就这样死去啊！
　　“这女娃儿真烦，砍了她！”大汉不耐烦地吼。
　　“不要——”女人凄厉地惨叫一声，却无法阻止杀手的刀。
　　心一横，女人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奔到崖边，将自己的女儿扔下了悬崖——带着那些杀手渴求已久的武功秘籍！
　　“霏儿……别怪娘……”女人无力地看向丈夫，后者用心痛却体谅的目光回视她。
　　总归是一死，女人不希望女儿死在那群冷血的杀手手中。
　　“你这个臭娘们，给我杀了她！”大汉见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籍居然就这样掉下去了，狂怒不已。
　　女人与丈夫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毫无顾忌地与杀手们缠斗起来……
　　这一战，慕容夫妇成功地剿灭了十七杀手会，却仍是免不了一死，也算是为江湖正派人士除去了一害。
　　奇怪的是，慕容夫妇那年仅一岁的女儿，竟然尸首全无……

　　水池边，站立着一个少年。
　　长至腰部的黑发，却不能使这个少年显出一分一毫的女性气息，相反地，这如瀑布一般的长发，给少年增添了邪佞而诡异的气息。
　　少年的脸上带着一张面具，看不出他容貌如何，只知道他那双冰冷的眼，透出一股子阴鸷狠毒、冷漠寡绝，直叫人不寒而栗。
　　但是，即使少年的眼神再骇人，那只知道哇哇哭的女孩儿也是感觉不到的。女娃儿的双手，紧紧地攥着一本薄薄的书。
　　少年冷冷地看了女孩儿一会儿，慢吞吞地将她抱了起来。
　　自女孩儿的胸口，滑出一枚玉佩。
　　少年执起玉佩，双眼微眯地看着上面的四个大字：慕容晨霏。
　　静默了一会儿，少年将玉佩放回女孩儿的怀中，转身，抱着女孩儿走向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