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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登徒子 一辆马车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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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从官道急驰而过,车轮驶过车道上水洼,溅起一片泥水。路人只来得及看到泥黄色水洼中还未来得及消失的泡沫,和晃动的水波。
雨季的道路并不好走,松软的泥路早已被来往的车辆轧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在经过雨水长期的冲刷后,有大块的石头露了出来。马车就在这样的路上颠簸着,晴晚有几次都感觉自己可能会被抛到车顶,于是她只好紧紧地抓着窗门。但生理上的反应却让她不能忽略,她明显的可以感觉到自己早上吃的小笼包和茶水在胃里随着马车的颠簸不停的翻滚。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捂住嘴,迅速掀开门帘跪趴在车门口朝大路上吐了起来。急风将她的头发吹了起来,蒙住了自己的脸,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把头发拨开,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门框,免得自己一不小心就被摔了出去。她吐的天昏地暗,不仅把早上吃的东西都全吐了出来,连自己的苦胆水都要吐出来。脑子混乱一片,嗡嗡作响,她都觉得自己将会在这一刻死去。迷糊间她似乎听见有人说话,清凉的声音,她知道是他。他说:“薛卫,可以慢一些了。”
晴晚总算是吐完了,她爬起来,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冲着门口赶车的薛卫笑了一下:“大哥,不好意思了。”
薛卫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果然是什么样的主人配什么样的随从,他显然也不多话。晴晚心里想。
马车外面的风有些大,晴晚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于是她紧了紧自己的衣服,礼貌地对薛卫说道:“大哥,麻烦你,我进去了。”
车厢里,祁修元靠着车厢壁,正闭目,双手交置于腿上,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思考。身子随着车身轻轻的摆动,整个人被一件银色大氅裹住,但还是可以看得出其实他也是不太好,脸色苍白更甚于昨日。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那样的从容而优雅。
车厢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静静的,只能听到外面车轮滚动的轱辘声,和间歇响起的马鞭声。
自客栈里跟着这位公子出来,脑子一直都没来得及理清。晴晚坐在他的对面开始细细着想着不久前发生的整个事情过程。很明显这是一个从头至尾的乌龙事情,而自己却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了进来。在最后,还跟着这个事件中的最根本的因素也就是对面的这个人一起离开了客栈。她都可以想像她当时离开客栈时的情景,因为在他们刚离开客栈上马车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一声极响的,疑似门窗被砸破的声音。然后听得一声尖锐叫喊和无比忿恨的咒骂:“别让我再看见你们!你们个王八蛋!”,也就是在那一刻他们的马车飞驰而出。
千万不能随便得罪女人,而愤怒的女人尤其可怕,显然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
晴晚习惯地拢了拢头发,却发现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散了,许是刚刚一通折腾给弄乱了。她偷偷看了一眼祁公子,发现他并没有睁开眼。于是放心地将头发都松了下来,用牙咬住发带,重新扎好了头发,用手感觉了一下,应该不会太乱。
这时,她突然发现对面的祁公子不知何时睁了眼,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神情莫测。她吓了一跳,又摸了摸头发,心中犹疑,难道头发扎歪了?
她终究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心地问他:“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我在想,如果朱嫣下次见到你时会怎样对你?”
这不提还好,晴晚顿时觉得怒火四起,明明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是他,却让她当了这么个冤大头。
“我以前怎么没有觉得你是这么一个冷血的人,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是因为你。朱嫣明明找的是你,你为什么不向她解释,哦,我明白了,你不过是拿我来当挡箭牌,你占了人家女孩子的便宜,却不想负责任,你果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登徒子。而我刚刚却还在感激你还大发慈悲的把我从客栈救出来。哼,真是太可笑了。”晴晚从来没有骂过人,但是气极,开始口不择言。
刚开始祁公子听着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听到登徒子的时候脸色开始有些不悦。
“苏姑娘,请注意一下你的言辞。”
没错,他刚刚确实是正在思考着朱嫣下次见着他们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在他说出一句话之后,她突然变得如此狂躁。不过,他很快明白她生气的原因,她明显误会了他所说的话,以为他是在看她的笑话。其实不然,虽然没有和朱嫣接触过,但知道这个“小唐微”并不是善类。江湖传言“小唐微”脾气怪异,性格泼辣,手段狠毒可是出了名。曾经有一个得罪过她的人,死时的惨象,到现在都没有人可以解释得出是出于什么样的手法。这一次意外,让对面的姑娘和他一起得罪了这个女人,将来会是怎样,谁也不会知道。他不怕任何人,从来做事他都是一个人独立承担,他并不喜欢麻烦别人或是连累别人。而刚刚这一切居然是他自己在非常清楚结局的前提下,把别人带入到与自己相关的纠纷里面。明明知道后果,却还是去做了,而内心深处居然有着隐隐的欢喜。当然他不会去解释这些原因,他从来就没有这个习惯。
“还有,我并不是什么登徒子。”他补充道。
“你……”晴晚本来还想再说一些刻薄的话,却忽然间发现自己一时词穷。她想抬起手指,却发现这也是一个极其不雅的动作。于是她开始痛恨自己从小受到的家教,此时她非常希望自己能够像乡野村姑那样随口可以骂出让人无地自容的脏话,可以做粗鲁的动作,那么就可以瞬间从气势上压倒面前这个自大的男子。
“你个王八蛋!”情急之下,她用了朱嫣的咒骂。
“停车,我要下车。”她愤怒的掀开车门帘,对薛卫说道。
薛卫回头看了看,没有听到车厢里有回应,他并不好作主将马车停下来。
晴晚见这光景也知道自己是没法命令别人的随从,她咬咬牙将裙裾提了起来。与其继续留在这里受其羞辱,不如尽早离开,这马车是断断不能留了。
眼见这姑娘作势要跳下去,薛卫不得不“吁”了一声让马车停了下来。
晴晚一见马车停下来,就立马跳下,扬长而去。
薜卫有些为难,他也不明白刚刚车厢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苏姑娘会气成这样。但他主人没有发话,他也不敢去问。只听得门帘后面传来一阵轻咳:“走吧!”
于是,马车缓缓地从晴晚的身边驶过。
车道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泥水洼,路并不好走。走了一会儿,晴晚的绣鞋鞋底就沾满了黄泥,她不得不将自己裙裾提高了一点,这样免得将衣裳也弄脏。她现在可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换,因为刚才出客栈太急,她并没有来得及将她的行李拿出来,尽管那个包袱里也只有一些衣物,但她还是很心疼。
她在哀悼自己的同时,也在恨恨的诅咒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官道上时不时还会过一些马车,车过之时,她不得不往路边让一下,要不然泥水会飞溅她一身。她眯着眼望了望,长长的官道,雾蒙蒙的,看不到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一个落角的地方。这时天空又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不大,但密如牛毛,不多时,肩上开始有些湿意。真是祸不单行,难道非得用这毛毛细雨来映衬一下自己如此悲怆的经历和心理?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或许自己忍一下也是可以的,到达目的地再发脾气也是来得及的。自从从家里面逃出来,做事总是没有经过思考,每做一个决定都是那么的突然和仓促,她反省着自己下次做事情不能再那么冲动。
走了一会儿,她开始数数,她猜想着自己走到可以落脚的地方时,会数到多少?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想,过的过程中,她又从路边的芭蕉树上摘了一片碧绿的芭蕉叶,将它顶在自己的头上。
当她数到两千零四的时候,发现前面停了一辆马车。她“哼”了一声,趾高气扬从马车旁边走了过去。
看,我又开始不淡定了。她走过的时候这样想。因为走过的那一瞬间她就开始后悔了,有时候女人的自尊心和那微薄的面子可真是要命。
“苏姑娘。”他叫住了正在往前走的她。
晴晚回过头来,看见祁公子正用一只手掀着车帘。
“有何事?”她故作矜持,冷冷地问道。
“我记得曾答应过姑娘要借予三两银子,可否还需要?”他忽略她冷淡语气。
她本能反应又要拒绝,但这一次她想了想,点点头:“当然!”大丈夫能屈能伸,她不断地说服自己。
“可是我是一个生意人,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借出银子给别人。”他如是说。
呵,就说他不会那么好心。她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他看了看天,说道:“我并不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下谈生意。”
晴晚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上车来谈。”他接着说道。
很明显,这是在给她找台阶下,让她上马车来。不过晴晚没有马上答应,依旧盯着他看。她想看他的眼睛,都说眼睛可以透露出人的内心,她现在特别想知道他到底带有多少诚意。然而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也就是此刻她并不能窥探出他的真实想法。
她忽然笑了,然后笑意盈盈把手伸向他。
祁公子诧异的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同样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拉我一把!”她是想明白了,有些事情何必过于纠结,想太多了反而让自己不开心,给自己找罪受,刚才自己辛苦走了几里路就是如此。
他迟疑了一下,很不情愿地伸过手来。随手把衣袖覆上去,隔着一层布料将晴晚拉上了马车。
也许,他确实不会是朱嫣说的那种人。她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