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生卿事》十六裙

1、第 1 章 给我挑匹小

　　“给我挑匹小的，越温顺越好。”
　　我指着面前一队马群，不自觉皱起眉头。同来的菲菲已经迫不及待，冒着被马蹄踹飞的危险勇敢地站在她选中的一匹枣红大马的屁股后面。我果断的后退一步，再一步，离她远点。

　　“没有小的了，这两匹马是一户人家的。你们不刚好一起的么？”一个黝黑的小伙子牵着菲菲的枣红马和另一批棕色高头大马过来。
　　二话不说，菲菲翻身上马。“快呀，想啥呢你？”她催促我，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我撇了撇嘴，上吧。总不能学那些小女生在旁边捂着嘴尖叫，老娘年纪不小了，丢不起那个人。于是左脚踩上脚蹬，左腿死命撑住，坚持，不能功亏一匮，右脚横跨，总算是坐上去了。接受到菲菲鄙视的目光，我耸耸肩，自我感觉还不错。开玩笑，人家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么。

　　塞罕坝的美无法言喻。两个从北京写字楼里爬出来的小白领，来到这里呼吸着大草原的干净气息，在深秋的白桦树林里马上行走，漫不经心地享受树叶间筛出的阳光。对我们那颗早已在忙碌而庸俗的生活中失去感知的心来说，简直是一种救赎了。
　　出了白桦林，便是一片无垠的草地。现在已经不是野花丛生的季节。那些美丽的身影早已被做成干花，展示在路边小商贩的货台上，明码标价。留下的只是无处不在的野草，告别了繁花的点缀，单纯的荒芜。满眼皆是的枯黄，和远处三三两两的树，挂着黄中泛红的秋叶，在蓝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下，明晃晃地震撼着观赏者的眼。

　　一走到开阔之处，菲菲立刻无法忍受我们现在的速度。
　　“你不用牵我啦。我自己可以！”她冲着那名黝黑的蒙古小伙嚷嚷。于是他把那匹枣红马牵的靠边一些，转头问我：“你自己能骑么？”
　　我知道牵着别人的马走是件很没有营养的事情，特别是马上又不是你的心上人。
　　“我不行。”我莞尔，“您还是牵着我吧。”
　　因为我惜命。现在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特别是已经找到工作了的千万不能不自爱。

　　当我还安心地在马上享受毛驴的速度的时候，菲菲已经大声吆喝着满草场的飞驰了。我不羡慕。体育向来不是我的强项，凡是与体力沾边的我全部不擅长。二十四年了，早认命了。
　　“唉，我说你有没有出息啊。好歹也放开跑跑啊。不然你来木兰围场是散步啊？！”她在离我百米的地方放慢了速度，刚才的颠簸让她气喘吁吁。
　　那……行吧。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
　　我叫那男生松了手，他把缰绳绕着马脖子转了个圈，塞在自己手里。反正不行就收紧缰绳，它就会减速了，电视里就是这样演得。于是我放开胆子，轻轻夹夹马肚子，不动。再用点力夹夹，还是不动。“驾……”我小声地念了句。它没有任何反应，竟然……开始吃草了。菲菲忍无可忍，对着我身下的马就是一掌，它终于小跑了起来。

　　感觉是不那么害怕，但是真的很颠，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做操一样。尤其我身后还背个包，里面一堆小破东西。我于是决定把它解下来，丢给那个蒙古男生。结果还没脱下大包，就被一阵马的嘶鸣声惊抬了头。菲菲在马背上已然有些失去控制。
　　“霍菲，你怎么了？”我大声喊，看着她的马扬着脖子，原地疯狂的转圈。
　　“马被马蜂蜇了！”她声音已经略微发抖，“我控制不……”话还没听完，我发现自己身下的马也开始不安。菲菲已经放弃掌控，只是死命的抓着缰绳，那枣红的大马停止了原地的嘶鸣，撒蹄子奔跑起来，菲菲的缰绳拉得再紧，它也只管仰着脖子死命的奔。不知道那根弦触着了，我的马也开始慢跑，加速，狂奔。我完全慌了，抓着缰绳试图安抚它，没有任何效果。隐约听到那个蒙古男生再叫什么，可是我已经完全不能接受信息，只觉得浑身都在颠簸，已经接近散架，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握紧缰绳了。身下的马一边飞驰，一边不停的扭动，似乎执意要摔我下来。那时候的我竟然还在想：该不会这么绥，真命丧这里吧。这时，两匹马突然一齐嘶鸣起来，疯狂的扭动脖子，拽动了缰绳，我右手一时拉不住，脱了绳子，身子立刻往左侧栽下去。脚从脚蹬里松脱，身子瞬间触地，撞击，接连着的撞击，眼里全是晃动着的光，草，还有影，耳朵里嗡嗡一片，记忆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