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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和可可(4) 4、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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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可可有哮喘,平时没什么不妥,那天晚上可能受了冻,刚好喷剂又用完了,这才送了急诊。反倒把张阳闹得手忙脚乱的。打那以后,可可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不去上班了。准确的说,试用期结束,她也随之失业了,那家报社根本没诚心签她,试用期不过是骗取廉价劳动力。
可可找到的临时工作是给一家网络公司写文案,在家的时间多了起来。我们泡在一起的时间也多了起来。这是一件开心而且轻松的事情。下班的时候,可可总是亲手为我冲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一冬天的寒冷立即被挡在外面。周末可可会用小茶杯做蛋糕,有水果味有咖啡味有绿茶味还有纯奶油味,整个房间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朦胧的甜香。做好蛋糕以后,我和可可就并排偎依在她的床上看碟。除了小蛋糕,她会在床上摆五颜六色的糖果,我们就一路吃一路看。看的总是她喜欢的岩井俊二,从《四月物语》到《情书》,从《Picnic》到《关于莉莉周周的一切》,从《燕尾蝶》到《花与爱丽诗》,一遍一遍的看,看四月的樱花雨,看逃离疯人院的孩子们的野餐会,看元都的上海流氓,看一望无尽的麦田……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沉浸在岩井俊二虚幻的电影真实中,有几次可可和我都在Chara的My Way歌声中歪在那里睡着了,梦中,我还看到两个女孩在大雨中奔跑、起舞,好像是花与爱丽诗,又像是我和可可。
有时候我觉得跟可可在一起自己也变得生动了起来,我甚至会想:两个女孩在一起自由自在地享受生活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无忧无虑,什么情与爱,年轻与衰老,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相互依靠着,分享一杯蛋糕,一块糖果,或者仅仅是一个冬日的下午,哪管外面冰天雪地人情变幻不可捉摸。不过,我也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可笑,明天我还是要穿上套装去上班,可可更要为下一份工作的下落烦恼。而且,可可这样花朵一般的可人儿,如果没有爱情来浇灌,简直就是暴敛天物;就算是我,虽然还没想要再次接纳一个男人,但说独身下去,也还为时过早。
那个初春,可可和我像两只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松鼠,满足着树洞的简单温暖,并不想向外面的世界探头一看,但春天的脚步还是无法阻挡——我们与我们各自的爱情必须相遇。
当纪晗晟第三次送花到我的六楼二号之后,可可终于答应单独跟他出去吃饭。我只当小纪是个挺踏实的人,没想到也颇有能力,还没几天,他竟然连可可的工作问题都解决了——托了他的一个亲戚让可可进了家国营出版社。工作解决得没什么大惊喜,关键是他有这份心,想来对可可是真心实意的。不过,可可对他暂时还不像有感觉的样子,约会是隔三茬五一次,就是总也不见可可有什么兴致,反倒不如跟了一群朋友出去玩回来开心。我以为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也就没当回事。何况我妈自从发现我跟刘健生分手了以后,就开始给我张罗相亲,搞得我焦头烂额的。
转眼到了情人节。可可买了一盒巧克力出门,想是去跟小纪过节去了。我也很仔细地打扮了一番,准备去跟下一个相亲对象吃饭。前几次相亲我都有点冷漠,关键是我很不习惯跟陌生人相处,有几次是介绍人前脚走,我后脚就把对方晾在那儿自己走了。过后介绍人跟我妈说我这样不行,就算不中意,面子上也得让人家过得去。于是我妈狠狠教育了我一通,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前几次的事我都没跟你爸提,他知道你跟刘健生分了这事已经非常生气了。这次这个是你爸的老战友兼老领导周伯伯的儿子,你们小时候也是见过的,就是那个周忱哥哥,还有印象吗?他现在也就将够三十岁,刚从美国回来,在大学教书,跟咱们家门当户对,学历人品都是一流的。这次是你周伯母直接跟我商量的,可不比往常,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让人家难看,开罪了周伯伯,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你爸面子上过不去。”提起周忱,我是很有印象的。小时候我家跟周家住一个部队大院,我弟跟着一群男孩子天天疯淘,周忱是大小孩,不跟他们跑,可每次我弟被人欺负了都是周忱给他找回场子,最后再领回家。有段时间,我弟根本不听我的话,我一说他,他就说周忱哥哥说如何如何,好像这个什么哥哥比我这个亲姐姐还要亲。后来周家搬家,我弟那会儿又小,很快就不提周忱这个名字了。不过我对周忱印象倒是很深,他的特征就是两个字:高、瘦。
坐在出租车上,我一路都在心里演练怎么见面,怎么打招呼,怎么不让气氛僵掉,不由得就紧张了起来。踩着点进了饭店,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怎么也没看到一个高瘦的人独自坐一张台,想是周忱还没到。我不由松了口气。我知道自己良好的守时习惯对大多数人来说近乎苛刻,我从不因为迟到而对对方生气抱怨,你在别人心里重要不重要,不是从守时不守时能看出来的。特别是今天,我对周忱的迟到觉得分外满意,若是我晚进来,未免要先找到他,还要主动打招呼,我甚至希望自己在这等久一点,或者他干脆不来。本来儿时朋友见面气氛应该轻松自然,可跟相亲沾了边,大家的位置着实尴尬。
我拉了靠窗的一张凳子就要坐下等,服务员赶紧过来说:“小姐,这张桌子有人了,您换一张行吗?”我也不介意,转身就要换台。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服务员后面闪出来,说:“庄天慧小姐。”
这个男人准确的叫出我的名字,我立即意识到他就是周忱,可怎么也没法把他跟小时候的那个大小孩联系起来。他的个子还是高的,只是没当年那么给人压迫感;依然是瘦的,可没想到一个人竟然能瘦到这个地步,他都走到我跟前了,我还是以为过来的是一套挂在衣架上的西装。我对周忱小时候的样子没有什么印象,眼前这个人的脸就更陌生。鼻梁上的一副大黑框眼镜实在夸张,以至于我只能看到他的眼镜,反倒是面部的其他特征都被掩盖了,幸好两道粗黑的眉毛在这时拧了一下,这张脸才显得有了点生动。他的手伸出了一半,看我没反应,似乎不知道该继续伸过来跟我握手,还是收回去。我赶紧挂上一路练好的微笑伸出手去,说:“哦,你是周忱吧?叫我天慧就行了。”
“请坐,这个位置就是咱们的,我刚才车没停妥,饭店叫我去挪个车位,你就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周忱握着我的手说。他握手的力度刚刚好,肯定而不局促。
“那还真是巧呢。”我说着坐下。
他也在我对面入座,只是坐的时候眼镜往下一滑,差点掉下去,他紧着推了一下,显得有些不自然。不过,坐下之后的对话很快让他从容了起来。我原怕无话可说,准备了一堆天宇小时候的事,想着实在不行就牺牲我弟了。谁知道,他很快就跳过这些童年往事,问起了我大学的事,我这才知道他跟我读的是一所大学。有了这个共同背景,话题就多起来了。我们先是说某个宿舍楼住某一级的学生,继而互相问谁谁谁是不是你的同学,你认识某某人吗。还真让我们发现了不少彼此都能扯上关系的人。然后他问我的工作情况,我也问他在美国读书的情况,这就又牵扯出一些彼此的熟人,又感叹了一番什么世界真小,什么人生的际遇真是千差万别之类的。这一天南海北,从四菜一汤上齐,到盘子都被撤下去,一顿饭时间也过得颇快。
漫无边际的聊天打消了我心中的紧张,我慢慢觉得,这不过是一场童年旧友加校友的重逢。周忱谈吐机智、礼貌、流畅,一点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单薄。最重要的是,我从他身上既看不到一般男人多少都会流露出来的对我的渴望甚至试探,也丝毫看不到那些条件差的男人不经意间表现出的不自信。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这个人至少应该可以做个朋友。
结帐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拿出钱包,他也不推让,跟我各付了一半的饭钱。这又让我对他另眼相看。中国男人一到这种场合总以为抢着买单能才能表现他们的男子气概,其实懂得平等对待女士也是另外一种大度。果然,出饭店的时候,他特别推开门让我先走;开车送我回家的时候,也亲自为我打开车门再关上。这些虽是小事,可也颇显风度。于是,我眼里他那副大黑框眼镜也显得文质彬彬起来。最后他提出有时间想见见天宇,我也表示尽快替他转达这个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