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莫桑阡

3、新的生活

　　我没有去拉萨。我连这个城市都没有出。旅游也不过是一个逃离那个牢笼的借口，虽然到最后还是会回去。

　　我花了一分钟取光了我所有的存款，花了一个小时办了张手机黑卡，花了一整天找了一间出租房。
　　我的新住处在在一条小巷子里，一栋高大的烂尾楼后面，大部分的阳光被遮挡住了，即使是中午，房间里也需要开灯。但即便是开了灯，昏暗的灯光也不能将老旧的久墙纸上沉积的厚尘照亮。不过除此之外，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入住了。
　　房东不太高兴我只预付了三个月的房租，但我身上的钱在付了房租之后，也就只够我用两个月了，我得在钱花光之前找到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为了不让他们太快找到我，身份证是暂时不能用了，所以像找个网吧在网上找工作什么的，是行不通的。我只好在附近闲逛，看能不能找到兼职一类查不到身份证使用信息的工作，顺便也熟悉一下新环境。

　　晃荡了几天后，我在前面一条街的拐角看到有一家装修公司在招人，也没多想就去应聘了，然后糊里糊涂地得到了一个“首席设计师助理”的工作。
　　这是一家新成立的装修公司，90平米左右的店面，只有一名兼职搬运工的老板，一名设计师，五名装修工人，还有一只被老板捡回来的取名为咪咪的黄黑小猫。
　　老板叫做赵晓，也就二十刚出头的年纪，大家有时候笑称他“小老板”。设计师叫做贺岑，不太爱说话。我去应聘的时候他一直黑着脸，我还以为我可能需要再继续找工作了。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他刚接完一个委托人要改设计的电话，而且是同一张单的第二十次改设计，那一家重新装修的面积加起来比房屋总面积还大。老板最近很忙，他之前一不小心同时接的5个单子里，有3个要赶在年前完工，而现在，已经是金秋十月了。
　　要不是因为小老板担心，他家的大设计师会在这段时间忙坏了身子，也不会舍得在公司还没怎么赚到钱的时候，就随意招我这个没有任何相关学历和工作经验的新人进来。
　　但是贺大设计师似乎不太领情，他从来没有要我帮过什么忙，就连咖啡也是指使小老板泡的。小老板不但没有怨言，还乐颠颠的。
　　听小老板说，贺岑是业界内很有名的设计师，不过是和以前的公司因为合约原因闹僵了，才会一气之下选了老板的小门面。有几个客户知道贺岑过来了之后，连以前的项目也跟着转了过来，所以现在项目才会堆积在一起了。

　　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和以前一样很有规律，只不过我现在每天早上要7点起床，而不是自然睡醒到10点。
　　起床后简单的收拾一下，就到楼下随意吃点早餐。巷子口有一家推车子卖的卷粉味道特别好，尤其是蘸上酱料和老板自己磨的花生粉，在吃完卷粉之后，一定要喝上一碗微辣的黄花菜汤。
　　吃过早餐后步行十五分钟到公司，接着就是我上午的工作：擦门拖地烧开水，逗逗小猫空调吹。有时候也会和老板一起去看工程进度，顺便帮忙运一下瓷砖和木材之类的。
　　中午的时候到公司隔壁的王记买所有人的午餐。下午的时候，就和老板还有匠工们打打牌、聊聊天。贺设计师从来不参与我们的活动，也没有人去邀请他，他看起来也似乎没有走出他的设计室和我们说话的想法。
　　有时候老板和匠工们出去做活了，我就自己一人玩电脑，用的是公司里的公共电脑。公司里的另一台电脑是贺设计师专用的工作电脑，听老板说为了给贺设计师配这台电脑，花了他小半年的存款。

　　日子简单且轻松地一晃，眼看就到圣诞节了。

　　我窝在我的小破出租屋里刷贴吧，看看别人是怎么过节的。随意的点开几个链接，看见有人在放资源。想着反正今天无聊得很，就随手下了几部顺眼的动作片。
　　快进着看了些片子，心里不但没有被挑起火，反而觉得更冷了。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个神经病，放着莫何去和别人亲亲我我不去搅局，还龟缩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个怨妇一样愤世嫉俗。
　　关掉电脑，又加了件外套，我需要出去走走。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情侣，想起了小学语文课本里背过的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透过西餐厅的落地玻璃窗，我看见赵晓老板和他的设计师正在愉悦地共享晚餐。外面驶过一辆白色A6，正好挡住了我的视线，停在了那里。
　　以前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白色的车，只是因为夏天的时候，车里不会很烫。我现在觉得白色的车蠢透了，随便开上一会，就会觉得脏了。
　　莫何从驾驶座上下来，进了餐厅，似乎是走向了赵老板那一桌。下雪了，我带起羽绒衣的帽子，快步往回走。
　　真是的，没事散什么步，到最后还是发现在家上网比较有意思。

　　打开电脑，进入熟悉的游戏界面，我随便注册了一个小号。
　　【随手注册的小号】：大明，我是莫桑。
　　【放开那个妹纸让我来】：操!你终于上线了！知不知道因为你一个失踪，我们工会没有拿到首杀啊！！！你TM现在还有脸上小号！酷爱给老纸滚回来！！！！
　　【随手注册的小号】：我想让你帮忙查个人。
　　【放开那个妹纸让我来】：你妹的！！一声不吭的消失几个月，一上来就让老纸帮你做事！你做梦啊！！不行不行！！你至少要帮我打把[兰溪]回来！！
　　【随手注册的小号】：我现在不能上主号，不然等过了这段时间我陪你下个版本的首杀怎么样？
　　【放开那个妹纸让我来】：你TM当老纸是傻的么！！下个版本要是你要是又心血来潮再搞个失踪老纸找谁去！！！再TM矫情，老纸找你真人PK去啊！！！！
　　【随手注册的小号】：别啊，我最近真是不方便，最多RMB帮你买个[复仇者之刃]。
　　【放开那个妹纸让我来】：成交！！！你要查谁？
　　【随手注册的小号】：贺岑，凯文家装的原首席设计师。晓梦家装的现任“首席”。有结果了你邮件个我这个游戏号。我先下线了。
　　【放开那个妹纸让我来】：妈蛋！！回来！！就算是个小号也认真的玩玩啊！可以带一下二团的二货们啊！！！
　　【随手注册的小号】：才不要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已经太久没有好好娱乐一下了。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还要时不时地看到老板和设计师秀恩爱，整个人都不能好了。和莫何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明目张胆的一起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过。我们的关系一直被他看做是污点。决定权一直是在他手上，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从来都没有提出过要结束这段被他厌恶的关系。要不是我实在没有什么利用价值，我都要怀疑他是想要通过我来达到什么目的了。
　　下了游戏已经半夜，对面的楼房只有几户人家还不甘寂寞的亮着灯。不知道是在熬夜通宵地加着班，还是在乐此不疲地上着网，或是在百无聊赖地等着晚归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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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在找他？”贺岑拿过纸巾，替赵晓擦去嘴角上沾上的黑椒酱汁。
　　“恩。”莫何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赵晓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继续切牛排。
　　“你确定他真的去了拉萨？”
　　“他是这样说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呵，你也有需要别人帮助的一天啊。”贺岑转过头，看向莫何，“你是因为自己不高兴，所以专门挑这个时间来找我，让我也不痛快么？”也不等莫何有所表示，贺岑已经自己接了话，“算了，我也知道你最近的状态，我会帮你的。”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