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光往事》江城淡光

9、画中宠

　　“云敛晴空，冰轮乍涌；风扫残红，香阶乱拥；离恨千端，闲愁万种。靡不有初，鲜克有终。①小妹，这句出自哪里？”
　　“我只知，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句出自《诗经·大雅·荡》。”
　　“然也。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②”
　　“耶，此句不祥，以后不要再念了。”
　　最终，他没有告诉她答案，她也没有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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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儿，这是舅舅。”
　　剑之初有些防备。
　　小妹的口气便严厉起来：“初儿，礼仪。”
　　他有些冷淡地看着少年，不在意少年的敌意。
　　“即鹿。”
　　也不是叫不出来，就这样叫出来了。
　　时间久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他嘴里说出“小妹”这个词语，于是，就消失了。叫出来，也不是想象中那么艰难。他说过，他不着急的，看，现在不是叫出来了。
　　“吾来接你回去，以后——没有以后。”
　　不知为何，小妹一时没有说话。
　　剑之初却迷惑了。
　　他看着她的那双眼睛，说：“吾以为，你活不长。”
　　他一直以为她是活不了多久的，毕竟生了碎岛的人的孩子。碎岛奇异的风俗，让他对那些果子的品种抱有怀疑。
　　算了，无所谓的，什么都好。
　　他想起那把尘封已久的盗骊弓。
　　只要——
　　她却忽然笑了：“大哥，现在，我只剩下一个愿望还没有达成了。”
　　“不要说。”他捂住她的眼睛。
　　她保持着那种虚幻莫测的笑：“好，不说。”
　　“不要和他们一样。”
　　“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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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小妹的愿望绝非是看剑之初长大，更非希冀他成材。所以他很安心的也很用心的教导唯一的外甥。他觉得殢无伤有些误解他了，他可从来没有想除掉这么有用的良才美质。
　　不管是过去或者将来，这都是一把利器。
　　非常好用。
　　他想。
　　他怎么能这样想？
　　耶，因为他是师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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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回来了。
　　带着温文尔雅的笑与一成不变的羽扇，说：“师尹，暌违许久。”
　　他心里有些好奇的打量早年的同修。大有不同。
　　“楔子，许久不见。”
　　他想，他应该不介意被安排在秀士林吧。
　　就这样，楔子在秀士林中结识了剑之初。
　　他觉得这很趣味，明明，楔子与他是同辈的，现在，却莫名的降了一辈。
　　于是看起来，他手上有了一文一武的人才，界主对雅狄王的局，似乎也可以掀开那招排布已久的暗棋了。
　　他笑而不语，意思是恳请界主再考察一段时间。
　　变量总归是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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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衣。”
　　“是。”
　　“关于楔子……”
　　他从容道：“界主放心，只要有损慈光威严，即便楔子是无衣至交好友，无衣亦能大义灭亲。”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他自然是答应。
　　最终才想到要他去解决楔子，是信任，还是不信任？
　　他们本来就不是朋友。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或许，他该是惊讶于这样的顺利。他原本以为，至少，抓捕已有神源的楔子，需要去找殢无伤帮忙。
　　“果真是你，无衣好友。”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楔子这样叫他了，一时间有些恍惚。
　　“吾了解你，自然，你也了解吾。”楔子说：“与其被不认识的人抓走，吾还是将这份功劳送给你吧。”
　　他说：“让吾再送你一程。”
　　一路无话。
　　在和天城的人交接时，楔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如附骨之疽。
　　可惜，他不能捂住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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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公事繁忙，他常常会很长时间不回家，也很长时间没有和小妹这样说过话。
　　那天他回去，小妹忽然说：“大哥。你变了。”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变的那样的，又怎么会有多余的同情。
　　但那时候他已经学会掩饰，学得很好。
　　“即鹿。长大的人偶尔也怀恋曾经。”
　　他捂住小妹的眼睛，微微笑着，自觉毫无破绽。
　　“但是，大哥……”
　　他能感觉的到小妹那双透彻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仿佛看穿他在说谎，顿时无所遁形。
　　“你又叫我，即鹿。”她只是这样说。
　　他却有些心虚的狼狈，又想起那深深的一眼，只觉得自己的这不见希望的泥淖之中越陷越深，直到这一潭污泥将他淹没，无法呼吸。
　　他松开手。
　　“大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忽然这么差？”
　　“无事。”他勉强道。
　　小妹扶住他。
　　她已经很少这样关心他了，她总是用那种奇特的眼神看着剑之初的衣衫、字帖、佩剑，而大多时候，她还是用她那双眼睛痴痴地望着那片竹林，好像要把自己的眼睛映在竹叶里。
　　他该珍惜这为数不多的关心，但他却推开了她。

　　注①：出自《西厢记》
　　注②：出自《诗经·大雅·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