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光往事》江城淡光

8、名含命

　　“取名吗？”他摆摆手：“耶，小妹，身为人母，你有这种权利，何必吾越俎代庖？”
　　小妹低眉敛目，重复那句：“望大哥赐名。”
　　他却不合时宜的想：小妹，恨不恨？
　　看着孩子与小妹微微相似的轮廓，忽感不耐。
　　他想起一件事。
　　他一直想为小妹换一个名字，但是忽然间，他竟连小妹叫什么都忘记了。这个认知惊的他一身冷汗。
　　小妹，不就是小妹吗？
　　那个不祥的名字是什么？
　　快。快点想起来。
　　是什么。
　　是一个不祥的名字。
　　是……
　　啊……是即鹿。
　　似乎从来没有叫过小妹的名字，于是开口：“……小妹。”
　　喊不出来。
　　“何必着急，”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容吾想想，取名，不可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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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着一支箭，在竹林里慢慢走着。
　　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小妹坐在往日绣衣的地方，抱着小孩。带着不同寻常的笑容，她亲了亲小孩的额头。解下自己颈间的寄名锁，贴在小孩胸前。过了一会，她的动作有些急躁的拿回寄名锁，珍惜的握着，仿佛刚才的动作玷污了它一样。接着，用一种他曾见过的眼神看着小孩。
　　他想起小妹和殢无伤练剑时的默契，不由得有些冷意。
　　有些竹子上有些剑痕。
　　时日已久，那些幼年栽种的竹，已经老了。
　　幼时，小妹就是坐在这里听他讲三字经的意思。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他与小妹，是不是应了这句话？
　　抬头，阳光簌簌的透过竹叶，他眯起了眼睛。
　　回来的路上，他问小妹，你的剑呢？
　　她说：“从今往后，我不再用剑。”
　　他问为何。
　　她说她已不配用剑，无颜用剑。
　　他沉默了一阵，道：“不是说，不成为吾的负累。”
　　“剑是工具，我以前用剑保护自己，用剑与人交流，但剑到底是杀人的工具，”她把孩子递给他：“现在他也可以。”
　　他用箭描绘那些剑痕。
　　这支箭还在，人没有了。那把剑已不在，人也快没有了。
　　然后，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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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妹再次不告而别。
　　他有足够的耐心，但是现在却忽然厌倦。
　　何必费力呢？找到了还是会逃，逃了他还能找到。
　　小妹怎么就是不放心呢？
　　他怎么会动手？他不想，不愿，也不能。不是吗？
　　不知道多久，他听说雅狄王向他们那棵树祈来的孩子非常的优秀，众人皆寄予厚望。偶尔也会想起那个他取名的孩子，也长大了。小妹的孩子，总不至于不比一棵树上的果子差吧？
　　他有些恶意的想。
　　想着便想到了小妹。小妹笑起来的时候应该是非常美丽的，那是一种很难诉说的美。他以为他该记得她的容颜，她的一颦一笑。而真正停留在他心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她看小孩，那种奇特的眼神。
　　够了，他觉得，该去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