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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至思云殿 初识身世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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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宫门的打开,一条笔直、宽广的青石甬道顿时映入眼帘。甬道上反复雕刻着同一样式的精美花纹,直通百丈外的内殿台下。两旁种满了四季常青的青柏树,这种树是众多树木中,唯一在秋冬时节里不会枯萎、凋零的,所以人们也把这种树称为常青树。乳娘曾经说过,在故国—燕国青柏树比比皆是,而青柏也只生长在北方极为寒冷的土地上。然今日所见,此树竟生长于此,不免有些惊讶。
树木会凋零是自然界中的规律,可偏偏就有这样的青柏可以四季常青,不为自然法则所限定。在满眼望去皆是黄叶、枯枝的阿房宫里,还有这样一遍充满浓浓绿意的地方,真是令人惊奇。只是,这浓浓绿意之中却毫无半点生机,一切都是那么死寂般的令人快要窒息。
握着月的手走在这平坦、笔直的甬道之上,立时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浸到身体里,好似此时走的不是这青石甬道,而是一条由寒冰砌成的道路。一阵风吹来,惹起两旁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我们的擅入似乎惊扰了北溟宫的沉寂,方才的一阵风也好似对我们的警戒般。不顾树叶的哗哗作响,我牵着月的手执意沿着甬道径直走去。将近之时寒意渐浓。
我们步行百丈方才到了内殿台下,不想距殿上竟还有一道足有百级的玉阶阻拦。定睛望去,这玉阶甚是晶莹剔透、洁白无暇,真可谓是玉砌雕栏了。才刚踏上一阶便顿感刺骨寒意直刺体内,双脚似是踏在无数根冰刺之上,如针扎般疼痛难奈。我急忙揽住月以免月被冻伤。
“夜……”月担忧的望着我。
“月,不要走上来,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说着我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月的身上,生怕月被冻着了。
月担忧的望着我,握着我的手不愿放开。望着月担忧的神情,我知道月是在担心我的安危。
“月,我担心你会受伤……。”
“……如果夜受伤了呢?”月担忧的说道。
是啊,平日里我总是怕月会不开心,月一旦哀伤、惆怅,我便心痛难当。相同的如果我受伤了,月也一定会很心痛的。我又怎可只顾我一人感受,不去顾及月对我的担忧呢。
“夜,让我陪你吧...。”月看穿了我的心思,微笑着望着我。
“月,对不起...”我轻声说道。
“傻瓜,怎么说这种话呢。”月微笑的揽过我的腰,将我的脸贴在月温暖的胸前,一边抚着我的头一边说道。
我轻笑了声,旋即揽紧月将月抱起。走过寒意刺骨的百级玉阶,来到内殿门前。抬头望去,殿门正上方所挂匾额赫然书有:思云殿三字。思云殿,顾名思义也就是思念一位名中含云之人。想必此人乃是燕国皇族,故而得安于此。云...,莫非此人就是......。
推开殿门,一幅画像悬挂在殿堂正中,直对殿门方向。画像下方精制的白玉桌上摆放着一枚古朴典雅的古琴。画像两旁分别摆放着燕国皇族的灵位,它们静静的躺在那里,似乎已经习惯于北溟宫的沉静。
走近画像仔细望去,画中之人竟是如此熟悉,有种似曾相识般的亲切之感。不知画中之人是否就是那名中含云之人呢。
“夜,你看,画像右下方有款题字,想必是绘此画者所书。”
得月提醒,随即望向画像题字之处。只见,一行楷书题于此,上书:气吞山河势,未及伊人情;怎奈何,伊人逝,寡人孤;遥想邯郸十载恨,寡人从此不留情。政题。
政?难道,这辞是秦王嬴政所提?他又为何题此诗句呢?辞中所指伊人便是画中之人吗?而这画中之人又是谁呢?见此诗句,心中不免疑惑重重。
“月,你看画中之人,是否似曾相识?”
“夜,你不觉得画中之人与我们很像吗……。”
“我们?……”
先前就觉得画中之人似曾相识,经月这么一说便更觉如此了。
“月…难道此人就是我们的舅父—慕容云?”
“我们在此处看到这幅画像,此人的相貌又与我们如此相像。想必定是慕容云舅父了。”月说道。
“既是舅父的画像,为何会挂在此处呢?秦王又为何单只保留了燕国的宗庙、祠堂,还把燕国皇族的灵位安放在阿房宫里?”
“……或许……”月欲言又止。
“难道就是因为‘气吞山河势,未及伊人情’吗?”
“............”月沉默不语。
我接着说道:“好讽刺啊,我们先祖的灵位得以保存就是因为舅父的关系吗,呵...,太讽刺了.......”我苦笑一声,心情极度黯然。
“夜...不要这样了......”
“月,我们回去,回流烟阁找乳娘问个清楚。”
随即怀着急切的心情与月直奔回流烟阁。一路上我一言不发只想着找乳娘询问关于舅父的事情,竟无顾及到一旁月的担忧。
绕过蜿蜒迂回的廊亭,回到流烟阁中。遂找到乳娘,向其问起舅父的事。
“乳娘,我与月自小便由您照料。但您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们关于舅父的事情。为什么北溟宫里会挂着舅父的画像呢?”我急切的问道。
“你们去了北溟宫?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不许你们去那里吗!”乳娘厉声说道。
“如果我们不是去了那里,看到那里的一切,我们都还不知道,原来我们燕国人在阿房宫里受到优待的原因就是因为‘气吞山河势,未及伊人情’呢。有多少事是我们不知道的,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更加急切的想要知道关于舅父的一切事情。
“你这个孩子总是这样按耐不住性情,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既然你们已经去了北溟宫看到一切,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乳娘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哎...我从十二岁起就在侯府里跟在小姐、少爷身边做侍婢了。小姐和少爷的感情很好,就像你们现在这样。那时候,燕国尚存国家安宁并无太多战事,百姓们生活尚且富足。可谓太平盛世、人安于世。在燕国,人人都知道燕国侯有一对绝色儿女,不但擅长琴棋书画,而且为人博爱,关爱百姓。国中皇族、富贾之辈人人都想一睹他们的风采,更有豪门大户之人携巨礼上门提亲。但都被老爷婉拒了。我跟在小姐、少爷身边,甚是了解他们的心意。其实,小姐很是钟意于燕国大将军乐毅。只可惜神女有情,襄王无梦。而乐毅将军却独钟情于慕容云少爷。怎奈世俗眼光不容此段有违伦常的感情。少爷只得出走赵国,临走之时少爷嘱托乐将军好好照顾小姐。乐将军毅然答应,遂与小姐结为连理。其实,小姐心中也并未好过。曾经多次派人到赵国去劝说少爷回国,但都被少爷婉拒。”
“那秦王嬴政是如何认识舅父的呢?”我打断乳娘的话问道。
“少爷出走赵国,那时秦王嬴政还是秦国在赵国的质子,地位卑微,而少爷贵为赵国宾客,颇受礼遇。想是那时结识吧,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燕国灭亡时乐将军与慕容云少爷皆为了国家捐躯沙场。燕国后人无一不怀念他们。”
“乳娘,舅父...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月问道。
“少爷他...是个相当文雅的谦谦君子呢。少爷生前喜欢抚琴、作曲,就连六国的乐师也比不上少爷的琴艺。况且少爷天生绝色,也难怪乐将军和秦王都钟情于他啊。就连我们这些贴身侍婢也在心中暗暗迷恋少爷呢。”
“那舅父喜欢谁呢?秦王?还是我们的父亲?”我问道。
“少爷喜欢谁我们这些侍婢怎么会知道呢,不过像少爷这样超凡脱俗的人,世间也再难得了啊。”乳娘的神情颇为惆怅,似是又回到当年的情景般。
“好了,你们可别再去北溟宫了。”乳娘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再去了?”我不解的问道。
“夜,你就听乳娘的话好不好,不要再去了。”乳娘说道。
“乳娘又不告诉我们原因,不去总有个理由吧。”我说道。
“哎...真拿你没办法啊。你们可知,后日便是慕容云少爷的忌日,秦王每年此时都会到北溟宫祭奠。况北溟宫是阿房宫里的禁地,非秦王一人其他人等都不可以出入此地。平日里我们这等楚人去祭拜,都不敢跨进北溟宫,只是在宫门外祭拜而已。若是令秦王知道,你等私自进入北溟宫,就算是少爷的侄子也不免受罚啊。”乳娘担心的接着说道:“夜,你可千万不要再调皮不听话了。千万不可再踏足北溟宫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
乳娘走后,我心中的疑云仍未被全部解开,坐在榻上惘然的发呆。月见我如此,走到我身边将我的手轻轻揽起,放在月温暖的手中,说道:“夜...,不要困惑了。夜如果还想再去北溟宫,我陪你去便是。”月微笑着望着我。
“月...”我望着月的眼神。月竟是如此了解我的心意。
遂揽过月的腰将其抱紧,顺势将脸贴在月的小腹处。说道:“月...天下最了解我的人非月莫属了。”
“傻瓜...”月轻笑了声,温柔的抚着我的头,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