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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规劝 ...

  •   贺哲宇来的时候,傅铭恺已经走了。他来的很快,因为傅铭恺交待得很急,而且在电话里的情绪很不好。

      贺哲宇办完出院手续后悄悄的叹了一口气,思睿自杀之后,傅铭恺的情绪一直就不好。这种不好跟过去并不一样。他从开始的暴跳如雷到后来变得越来越沉默,沉默得缄口不言,连对着他都不愿意说话。贺哲宇常常觉得傅铭恺很可怜,虽然一个男人说另一个男人可怜这实在是有些不合适,而且类似轻侮,但那又是真的。

      贺哲宇和傅铭恺从上小学起就是同学,他应该是傅铭恺成长岁月中唯一的见证和伙伴。他一直看着仇恨、婚姻、爱情,那些属于傅铭恺的枷锁,一层一层的套着,千丝万缕的牵拌着,逼着他在命运里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如果说佟思睿是造成傅铭恺痛苦的罪魁祸首,那真的不是冤枉她。明明没有爱,她却偏要坚持,坚持着一个毫无意义的身份,贺哲宇看不懂,大千世界之中,佟思睿为什么要死死的盯着一个傅铭恺。似乎她的人生里只有那一个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追求。那样的爱不知道应该算是可怜还是可憎,是该惹人羡慕还是遭人鄙夷。

      贺哲宇又叹了一口气,才走进佟思睿的病房。她一个人坐在病房里,窗户边,那张侧脸在窗外灰色楼宇的映衬下显得极为的白,跟她靠着那面墙几乎是同一种颜色,白得刺眼又毫无光泽。也许是昏迷了一年的原因,佟思睿的样子有了些改变,身上总让人觉得缺少了一种生气,是那种活人的气息。她比刚醒的时候胖了一点,脸上也饱满了些,不再是那种干枯的瘦,但仍是非常的瘦,以至于看起来如同一张平板的人物肖像,线条伶仃,纸页菲薄。

      贺哲宇走过去,在思睿的对面坐下,小心翼翼的喊:“思睿。”

      她的脸转了过来,仍然像是一幅画,纵使画得再生动,再立体,还是没有生机。他下意识的去看她放在膝上的双手,那双手纤细却曾经很有力,而现在看起来却只是凭添了几分楚楚可怜。贺哲宇的眼前几乎还能看到她过去那种强势而冷静的表情,而现在却换成了一副衰弱凄清的形态。他差一点又要发出那种无奈叹息,最后还是收了回去,只低声说:”我来送你回家。”

      车就停在楼下,车头的双M徽记张扬的显示着完美与昂贵的品牌寓意,司机是个思睿不认识的年轻人。这应该是傅铭恺新买的车,如此无与伦比的豪华的确是令人叹为观止。虽然有着精湛设计和完美性能的豪华轿车也许是每一个男人的最爱,但傅铭恺并不是一个喜欢奢华到引人注目的人,以他的习惯,一辆相对低调的宾利就足够了,而不会选择如此招摇的迈巴赫S62。当然,也可能是在她昏迷的这一年里改了习惯,或者是其他人有这种需求。思睿并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她内心的惊讶,虽然这一天给她的意外不亚于她突然醒过来的那一天。

      世界天天在变,一直想要离婚的人不肯离了,最恨威胁的人现在也开始威胁她了,就连从来义正言辞的贺哲宇都变得小心翼翼了,只不过昏迷了一年,却似乎有很多新东西需要去适应。

      车从医院出来,明显的驶向了一个佟思睿熟悉的方向,她的家,或者说是她的娘家,佟家的大宅。她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靠在舒适的座椅上,以欣赏的目光开始仔细打量着车内精美的坐饰和号称有着独一无二花纹的完美皮革,对身边显得有些局促的贺哲宇说:“你好象很紧张。”

      贺哲宇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两下,似乎是在内心里纠结了几次,才无奈的叹了口气,“思睿,你为什么要自杀,要去做那种傻事。你知不知道那也是一种威胁。”
      “威胁?我倒是不知道自杀是威胁,我只听说自杀表示抗争。”
      “你要抗争什么?铭恺做了什么需要你去抗争?你父亲害死了他的父母,你逼着他结婚,还用丁芷珊的命威胁他不能离婚,你还需要抗争?是他在抗争。”
      “哦,那就算是我威胁,他抗争吧。现在我同意离婚了,他倒是不肯了。”她极其轻松的语调让贺哲宇不敢相信的转过脸来,佟思睿的脸色仍然显得黯淡,但她那对秀气的眉毛却微微的挑起,分明在表现出现一种毫不在乎的揶揄。显然,一年的昏迷虽然使她的外貌看起来弱不禁风形容憔悴,却没有改变她的性格。

      贺哲宇有些急燥的不可自抑的低喊,“思睿,你很得意吗?他不肯离婚了,这让你很高兴吗?你知不知道你的自杀对他和芷珊造成了多大的压力?成为了多少人的饭后谈资?你在激怒他,你为什么要一再的激怒他?你明知道他不爱你,难道十年的时间都不能让你清醒吗?你们的婚姻没有任何的价值和意义。可是你还是这样,以为保有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是件很得意的事情。你怎么不想想,你现在还有什么力量去要挟他,控制他?我上次就告诉过你,这些年是你欠了他的,即算没有你父亲当年做过的那些事,也是你欠着他的。”

      他很激动,激动的声音有点大了,即使在豪华轿车宽敞的车厢里,仍然引起了密闭空间内小小的共鸣。贺哲宇自己都感觉到了耳膜轻微的压力,思睿却仍然平静的把视线随意的放在一个位置上不慌不忙的回答,“我又激怒他了吗?什么时候?那只能说明他愤怒的临界点太低了。当然我还是要谢谢你的提醒。我从来都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也没有想过要去要挟他或者控制他,那只是你们的以为。他要离婚,我同意,他不离婚,我服从,就是这样。你们还没有什么不满意?”

      贺哲宇发现自己作为一个律师,在对有思睿的时候,思维总是欠缺必要的条理性和正常的因果联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基于什么立场才会表现出自己的担心,而她却并不领情,而且把他和傅铭恺归为一伙。这好象也没有错,他们的确是一伙的,在很多事情上。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思睿,我是在劝你,收敛一下你的脾气。今非昔比,你不能再为所欲为。好好跟他谈谈,把婚离了。其实人生还长,你们还可以去追求别的幸福。”

      佟思睿欠了下身,从车厢华丽无比的羊毛地毯上拣起了一只精巧的耳钉,切割完美的粉钻在她的手指间闪烁着美丽的光弧。嗯,价值不菲,极其奢侈,她在心中轻浅的赞叹,要满足如些高的消费水准,傅铭恺未来的任务还是蛮艰巨的。她把手中的小东西交到了贺哲宇的手里,“我从不想妨碍他的幸福,现在是他不肯离婚。这样的东西,还是不要四处炫耀,放在保险柜里藏着稳妥些。”

      贺哲宇开始觉得自己的脑袋僵硬得有点不堪重负,他不适应跟佟思睿的这种对话方式,看似不着边际却句句话里有话,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绝不会把话说明,这让他感觉非常的累。就像两个人在绕圈子,而他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他有些怀疑傅铭恺跟佟思睿相处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不,这不是怀疑,傅铭恺的感觉一直是这样,他过去跟他说过,但他体会不到,而现在他感觉到了。

      他握着手里的耳钉,几乎是违背了他惯常温文的语气,尖刻而直白的说:“这不是炫耀,爱情的价值比钻石高得多。这是铭恺特意在法国订制的,跟项链戒指是一套,本来准备结婚时用的,因为你的自杀,婚礼的计划取消了。你可以不在乎我善意的提醒,但是我想你应该能猜到,他现在不肯离婚只是为了报复。等他气消了,我希望你不要再刺激他,也不要对他抱有任何幻想,平平和和的把婚离了,各过各的生活。也许这样你会觉得不公平,但事实就是这样。他现在的力量比你强,而你也不应该再耽误他。还有,你不要想着报仇。”

      车厢里响起了很细微的笑声,如果不是因为身体虚弱的原因,贺哲宇相信这一声冷笑会更加的刺耳。他等待着她说出更刺耳的话来,谁知道佟思睿只是带着笑意轻轻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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