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all春 忆她》陌上桑梓

4、蓝波篇 约定已逝

　　低沉的天幕像是被涂抹上了一层层黑灰的劣质颜料，堆积的乌云显得格外阴沉。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打下，噼里啪啦的一通雨声和着电闪雷鸣过于狰狞，令人不禁失了好心情。
　　又下雨了啊，小春姐。
　　穿着奶牛花衬衫的俊朗青年轻倚在铺着厚厚地毯屋内的藤椅上。
　　都说雨是老天爷的眼泪。
　　但是，但是——小春姐，为什么你明明是那样一个善良不愿他人哀伤的女子，最后的结局，却会是这样？！
　　为什么这该死的老天爷，甚至不愿为你落一滴眼泪为你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他紧紧地闭上双眸。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小春姐，我不甘心哪！

　　三浦春死的那天，意大利西西里岛万里无云、阳光正好。

　　那天，并未参加那场惨烈战役的他正在彭格列总部处理着彭格列雷守部门以及波维诺家族的公文，亢长繁杂的工作令他格外烦躁。这时电话铃响起，还是少年心性的十六岁的他嘟囔抱怨一阵才慢吞吞而不情愿地拿起话筒。
　　下一瞬，他眼眸不可置信地睁大，话筒自手中滑落重重摔在了地上，带动的气流掀动几页公文像雪花似地在空中纷扬。
　　是沢田纲吉的电话，他说，蓝波，小春战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想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个骗局，但沢田纲吉充满隐忍的悲怆与哀伤的语气让他明白——别再妄想了。
　　她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不是骗局不是玩笑不是虚拟的故事。
　　他嚎啕大哭。
　　那是如野兽号叫一般撕心裂肺的痛哭。

　　当他得知她是为了救沢田纲吉而死的时候，他在走廊上一路飞奔直至BOSS办公室，然后踹开门——
　　狠狠地给了他的BOSS的胸口一拳。
　　沢田纲吉踉跄一下，眸中盛着不明所以的怒火，但随即他顿悟，那火焰顷刻间熄灭，只留下黯淡的自责与后悔。他只是无声地端起袖口，擦掉嘴角渗出的一丝鲜血。
　　“对不起，蓝波……我没有保护好小春。”
　　他拽住沢田纲吉的衣领，双手因过于激动而不停颤抖，不断的质问着他的BOSS：
　　“为什么？为什么在她挡在你身前为你承受下攻击的时候你没有推开她？为什么你没有保护好实力比你弱的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她永久变成回忆？为什么你始终负了她的真心践踏她的情意而到最后她为救你而死你能给她的还是只有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着她？为什么她始终那么执着地爱着的人——会是你啊？”
　　说到最后他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像个孩子一般的“呜呜”的哭泣声自指缝间泄出。
　　“为什么……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彭格列……”
　　沢田纲吉长叹一声——
　　为什么我与小春，最终还是错过呢。

　　他直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年幼时与她的初见。
　　彼时，他五岁，是个任性妄为调皮捣蛋总是闯祸穿着一身小奶牛装留着蓬松的黑色爆炸头的爱哭鬼；她十四岁，是个活泼元气热爱蛋糕毛怪COSPLAY以及阿纲先生脸有点婴儿肥的红棕马尾辫少女。
　　他刚到沢田家，她就冒着星星眼叫着“好可爱！”扑上来将他紧紧抱住；他吃掉她在蛋糕店排队好久才买来的蒙布朗，被夺走心爱之物的她虽然生气但是却不忍心对着他发火于是只好一个人生闷气；他闯了祸，她总是默默无语的帮他收拾烂摊子……
　　那时的她在他的眼中是能永远挡在他身前让他不因顽劣而受到惩罚的小春姐，是永远会在他闯了祸后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原谅他的小春姐，那时的他还不懂什么叫爱情。
　　他们相处的时间其实很短暂，不过一年。他六岁时家族那边就将他接回了意大利对他进行家族首领的训练，那时她依依不舍地抱着他大哭了一阵，他们就此别过。
　　只是在那么多年的分别中，他始终没有忘记她。
　　他九岁那年，听闻十八岁的她随彭格列众人飞抵欧洲，进入牛津大学研读医学。
　　他十三岁那年，二十二岁的她因成绩优异提前毕业进入彭格列医疗部工作，他与她得以再次相见。
　　此时，他已成长为俊美慵懒的少年，帅气的容貌与浪漫的作风使诸多少女倾心于他；她亦蜕变为令人不可忽视的耀眼女子，温柔成熟又活泼元气，如此性格搭上秀丽的外貌使人移不开眼——只是她仍深深爱着那个男子，那般决绝那般不留余地，宛如飞蛾扑火一般，无比痛楚但又甘之若饴。
　　八年，孩童成长为少年，幼时单纯的憧憬转变为另一种暗生的情愫。喜欢的种子在心上生根发芽，微微的刺痛与不时的悸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左胸里储藏着的是那个人。
　　相隔八年的重逢，她嘴角扬起温暖的弧度，踮起脚尖宠溺地揉了揉他依旧蓬松的卷发，说：“小蓝波，好久不见了！”
　　好像黑暗里的一抹阳光般直抵人心扉的微笑。
　　但他不甘心。
　　九岁的年龄差是他们心上的鸿沟，将他们相隔太远。
　　她不知道，当他得知能与她再次相见时是有多么欣喜若狂；她不知道，当他得知她竟是与他相同的雷属性时在心中暗暗欢呼；她不知道，那个她一直看作当年的小蓝波的少年，对她的感情已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心情了。
　　他希望他有坚实的胸膛可以让她依靠，他希望他有有力的手臂挽她入怀，他希望他有强大的能力淡然的姿态让她信任他。
　　他希望在他成为那样的人的时候，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所以，小春姐，请等我长大。

　　但她终是失了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