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all春 忆她》陌上桑梓

2、狱寺隼人篇

　　狱寺隼人像个真正的少年那样，闭着眼躺在十月份也照样碧绿的草地上。只是年少时嘴上叼着的草叶变成了一支香烟。
　　自从少年时遇到十代目开始，他就不再抽烟——因为十代目说不喜欢他抽烟。
　　直到今天。
　　今天，他想用烟草麻痹自己的心。
　　今天是三浦春死去一年的祭日。
　　他想哭，但他不能哭。他是彭格列中担任战斗中心的岚之守护者，他不会软弱也不能软弱，他不会哭也不能哭。
　　他想为她流泪，但他早就哭不出来了。

　　他记得在那场惨烈的战役里，他震惊地看着她毅然决然地挡在十代目的身前，胸前血花飞溅。
　　也只来得及看那一眼——随即他又投入了紧张的战局，但他仍不忘关注那一边的动态。
　　余光中，他看见她倒在了十代目的怀里，倒在了那个她用生命去爱的亦也是他始终忠诚着的男子怀里。
　　心莫名地痛苦，像是喘不过气般地难受，一抽一抽地疼。他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大开杀戒。
　　明明只是过了很短一段时间，他却觉得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十代目终于抱着她站起身，一向温和的眸中充满冷冽的寒光。
　　他说，全灭拉菲斯家族。
　　他知道十代目是要让他们为她赔葬。
　　可是那还有什么用呢。

　　不该是这样的，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三浦春应该是个剪着俏丽短发的元气女子，有着棕红的发色琥珀似的双眸。
　　她不该是那张泛黄的旧相片上那个凝固了的身影，勾勒出嘴角那温柔的弧度。
　　有时候他会恍恍惚惚地想：如果她爱的不是十代目，如果她不是战斗人员，如果他能够保护她，是不是一切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世间没有如果。
　　现实即是，那个记忆里笑靥如花的女子从他的生命中早早退场。

　　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为什么？喜欢你太久了，忘记是怎么喜欢上你的了。
　　他忘记自己喜欢她哪些地方。
　　为什么？太喜欢你了，忘记喜欢你哪些地方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讨厌着她的，讨厌着这个一直缠着十代目的愚蠢女人。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讨厌”开始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变质？
　　不经意地去关注她爱吃的甜品有哪些，不经意地去关注她喜爱毛怪的独特爱好，不经意地去关注她语调中上挑的尾音，不经意地去关注……这个坦率活泼的女孩。
　　他叫她蠢女人是为了看看她辩解时气鼓鼓的可爱面容。
　　他对她说“你永远不可能成为十代目夫人”其实是真心话，只不过那是因为他嫉妒了。
　　他承认他是嫉妒着她所喜欢着的十代目的。
　　他心疼她，他心疼她所爱着的人心里只有别人，永远不可能回应她。
　　他埋怨她，他埋怨她的眼中为什么永远看不到他。
　　但他也承认他很怯懦——他从未对她表明过心迹。
　　他默默将她的照片藏在自己办公室相框里十代目照片背后——这是他的秘密。
　　他有一份爱。
　　他的爱见不得光。

　　狱寺隼人永远不会忘记多年前那个年少时的下午。
　　那天，他刚刚新买了辆帅气的蓝色机车，而她却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跳了出来，吵吵嚷嚷地说一直很想坐坐这种机车。
　　他装作一副很勉强地答应了的样子，事实上情愫却在心底里疯长。
　　她翻身跳上机车，双臂环住他的腰。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脊背，芬芳的馨香沁入鼻翼。
　　他感到一阵气血上涌，脸颊开始发热——心脏简直像是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蠢女人，给我抓紧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哝。
　　“哈伊，小春才不是蠢女人！”少女元气满满的声音。
　　“吵死了蠢女人！”
　　回忆戛然而止。
　　那时午后温暖的风的气息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带着她兜了一下午的风的肆意他永远不会忘记。
　　他掐灭香烟，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蠢女人，为什么你的眼里始终只有十代目呢。”

　　他不知道的是，多年前的那天夜晚，三浦春在睡梦里喃喃。
　　“对不起……狱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