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花落谁家 游九州代 ...
-
游九州代替了22号座上的林跃,可怜的拍卖师又得发话恢复第二次被暂停的拍卖会。
拍卖又重新从裴迪南出的两亿开始。
“先生们女士们,刚才1号这位先生已经出价到两亿!把握最后的机会吧!这具神迹一般的骸骨!”拍卖师像打了鸡血的古希腊演讲家,又像当年在大别山起义的陈胜吴广。
“3亿!”疯子一样的出价方式,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22号椅。游九州坦然接受人们挑猪崽似的目光,大有“我爸是李刚”的二世祖气势。这一刻,仿佛历史上有名的富商陶朱公﹑吕不韦附体;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
久久语声绝。没有人再出价;或者说没有人再进化成疯子。也没有人理这个疯子,哪怕是个漂亮的疯子。人们又把目光投向1号椅上的战神裴迪南;后者面无表情,细碎的金发遮住眼睛,像沉睡的巨龙;一旦醒来,便会……抢公主?
这个半路杀出来砸场子的男人在拍卖师的落槌声中勾起一个笑容,不是平日里面对敌人的讽刺的笑,也不是那些表面的﹑公式化的笑;他笑得那么嚣张,就像抢到心仪玩具的孩子,更像把整个世界拥入怀里的帝王。
王八之气! This is Eight of the gas
!
就像武侠小说里描绘的高处不胜寒的闷骚高人,但更像在当年高级餐厅里豪气千云大手一挥牛逼包场的少年富豪。
游九州晃悠着两条长腿,手舞足蹈——好吧,其实他在打BOSS……直到拍卖会结束,客人纷纷离席时,他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打BOSS。侍者走上前来,温和有礼,对埋首打游戏的某人说:“尊贵的客人,请跟我们到后台付款。”
“不用那么麻烦,把机器拿过来!”非常、极其、很不耐烦的声音,游九州眉毛都没抬一下,那目光好像能把手机屏幕上铁甲加身面目狰狞的BOSS盯出个洞来。
侍者稍稍迟疑,最后轻轻一鞠躬,道:“请您稍等。”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不一会儿,刷卡的机器拿来了,游九州不得不空出一只手,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张“Centurion”的黑色信用卡,扔过去,侍者慌忙接住。
“密码是5.924×453,所得结果小数点用零代替,自己提款。还有,不要妨碍我杀怪。”透过黑色的、长长的刘海,那张阴沉的东方精致面孔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稍等,先生………”大概因为他的语速太快,侍者没有听清。
“你他娘的稍等什么啊?!上辈子是折翼的天shi么你?!”游九州手一抖,导致一件好不容易刷来的神级兵器被人收了,脸色阴霾,语气恶劣。
侍者面不改色,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他并不理解游九州满嘴跑火车的骂人方式……努力压下嘴角想要抽搐的冲动,语气平静:“请您把密码重复一遍。”
“5.924×453的结果小数点用零代替!听清楚了吗?还要我重复一次吗?看你的表情就是没问题了?既然那样,请你圆润地离开吧。”
“打扰您了。”侍者把刷完的卡呈上前,大概是挡住了游九州注视屏幕的视线,他接过那张尊贵的黑卡,二话不说塞进袋子里。像在对待什么无用的却不得不随身带着的东西。
侍者离开了,全场只剩下游九州一人,显得伶仃而冷清。他本人倒没有什么感觉,十指如飞,像吹响战争号角的勇士,沉浸在惊险刺激的游戏里。
上天没有让这种清静维持多久,很快,游九州又被捊了逆毛。
呆板的像冰冷机器机器的声音:“打扰一下。”
游九州手又一抖,终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那个被他操控的,命名为“游×州”的,职业为刺客60多级的游戏人物,血槽一路倒飙,最终血量为零。
Game over。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辛辛苦苦打了三天的BOSS反而在最后一刻被BOSS“充满爱意”地圆润地打败了。意味着要从第一关重新玩起,一个任务一个任务地砸钱攒砍BOSS的经验……期间还要和花花草草打交道赚经验,要一个一个地打怪刷副品给宠物补充属性攻击力练级。看着公告上赫然的大字:“玩家游×州消失在金沙暗巢深处”以及其下方其他玩家幸灾乐祸的留言,游九州心情如百谷杂陈。
他忍住一把把手机摔到打扰他的黑超男脸上的冲动,努力调整面部表情,尽管已经气到胃抽筋:“有何贵干?”
黑超男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连带看着游九州的眼神就像看死去的爹妈:“ 我家主人请您过去谈话,一切在路上说。”
游九州面沉如水,刚想问候一下黑超男的爹妈,但转念一想,自己来时乘的那辆庞巴迪Global Express不是已经降落在黑海海岸就是在飞往黑海的路上了,自己也忘了路怎么走……干脆就蹭个顺风车吧。
这么想着,两人就走远了,步履匆匆。
路上气氛凝固得能夹死苍蝇,但他游九州是谁啊?那是绝对不允许这一幕存在的白烂话之神!
“妞儿,给爷笑个~”上挑的尾音令人汗毛直竖,游九州双手插在口袋里,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就像锋利无比的军刀。
黑超男理智地选择了无视,把他领到了某个餐厅的私人包间里,嘱咐他稍等片刻,便像避瘟神一样逃开了。
游九州是个太过随遇而安的人……而这种人很不幸地被称为“烂人”。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也没什么心情打游戏了,便戴上耳机听音乐。
当裴迪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游九州垂着头,长长的黑发垂下来,刘海把他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鼻尖和尖削的下巴。他的手脚都轻轻地打着拍子,就像芭蕾舞者旋转的脚尖般赏心悦目,嘴里还哼着某种激昂的旋律……裴迪南响起拍卖会上那勇士一般的新闻联播主题曲,默默有种想要捂脸的冲动。
“你来啦。”肯定的语气,游九州甚至垂着头,没有望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光沿直线传播的定律。”就像初中物理老师枯燥的板书。但他的气势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白烂话之神。
裴迪南低头看看自己脚下,果然跟着一个淡淡的影子。
游九州仍然低垂着头,哼着那熟悉的调子。
“辛德勒的名单。”这是一曲悲伤但又不只是悲伤的音乐,裴迪南对他能哼出这种悲伤的调子感到意外。
“只是悲伤而已。”他终于抬起头,望向裴迪南棱角分明的脸。
裴迪南也注视着游九州深如子夜的瞳孔,思索良久……当然也可能是装装样子:“你姓游?”
游九州淡淡地把眼神扫了过去,注视着角落里那只花瓶:“算是吧。那么,灭族仇人的儿子,我这算是正式向你问好了。”
“你不应该在这里的。”他又把目光移了回来,一字一顿,语气清晰凌冽:“ 早在十年前,你应该陪他们一起,沉在冰冷的海水里,在等待救援的希望中绝望的死去。”他把手机上耳机的插头线拔开,悲伤的音乐和他的长发一起晕染开来。
刀锋!
不知是他的眉眼,还是话语,都变得刀锋般的凌厉,不加掩饰;深黑色中山装上绯红的朝生花怒放,就像深渊中汲取鲜血的恶魔。
像在沙漠中迷路的旅人,嘴里灌满了沙子。裴迪南,这个被称为战神的男人,声音低沉而嘶哑:“你,当时……看到了?”
“你是指十年前么?”游九州呲着牙,笑的阴险而阴晦:“当然看到了。我不仅看到了全过程,还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裴迪南瞬间又恢复了从容淡定,眼神像一匹离群的孤狼,孤独,却不容忽视。他说:“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父债子偿么?你来应约,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呵呵~”轻笑声,一如他的高傲。游九州:“怎么会呢?” 他解下自己束在背后的小提琴盒,露出两把噔亮雪白的唐刀来。刀柄上绘着绯红的朝生花图腾,艳丽冷冽。
“‘天宫碎石,得一器,锻双刀,名曰左右清绝’,我的父亲得到了这两把古刀,赞叹其锋利如故,在其剑柄剑身烙印上家族的图腾;或许是神器的诅咒吧,不久后,家破人亡。”游九州神色如故,就像谈论天气般语气轻松:“我们来打个赌吧。我们各持一刀,用尽全力拼杀。只要你能在我的刀下活过去,我就放下家仇,代表当年的游家饶恕你,如何?”
裴迪南深深看他一眼,道:“我并没有欠你什么。但是,我接受挑战。奉劝你一句,准备好承认失败吧。”
游九州“啧”了一声,说不出是怜悯还是嘲讽。
两人面对面正襟危坐,侍者端来一本古旧的羊皮手卷,斑驳残破的纸面上画着北欧神话里的“战神”提尔,他兼为战神﹑契约的担保人,盟誓的临护者。两人皆左手按住左胸腔,弯腰鞠躬,表现出对这本古老盟誓之书的忠诚与绝对的信守。
那张契约一样的羊皮卷上,裴迪南·罗契的签名龙飞凤舞,游九州的签名则用一株怒放的朝生花代替,理由是因为对这个姓氏的忏悔。
裴迪南落笔的刹那,没有忽略游九州看他的目光——简直像在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