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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止步地老天荒（2）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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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犯罪了。”
.......
“我说我犯罪了！”赵君阳恼怒地抢出我在刷刷飞写的水笔，用更高分贝的音量来表示他对我无视的反应的分外不满。
“......打110.”我把笔夺回来，继续写作业。
“......”赵君阳没话了，瘫在了桌子上。用下巴抵在课桌上撑着脑袋，鼻子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眼睛没精打采地盯着一起放在桌子上的正转着笔的右手。
又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瞅我：“蒋若安，你做完作业了没有？”
我正被一道数学函数缠得焦头烂额，只顾着在草稿纸上做着复杂的计算，模糊地应道：“快啦。”
他又转换头去，继续百无聊赖地转笔。
我瞥他一眼。摊开的作业本上还是一片空白，目光空洞游离，像掉了魂一样。样子挺可怜的。
我只好搭讪。“你学点习好不好？明天上课老师要检查的。”
“嗯。”
“你妈妈今天晚上又加班啊？”
“嗯。”
赵君阳的妈妈总是很反对他来找我，这在当时很让我反感。尽管我不否认赵妈妈确实是个坚强的女人，孤身一人撑起一个家，把赵君阳抚养成人，但我还是对她那种略带警惕的眼神深感不满。
“一个女生......”他深吸一口气，“被车撞了。”
“你是目击证人？”
“不是。”他把气吐出来，“那个女生是崔婷。”
顿了顿，他接着说：“在来学校找我的路上。”
我总觉得赵君阳和崔婷在一起是件离谱得不能再离谱的事情了。
崔婷是众人公认的大家闺秀，家境殷实，成绩优异，还弹得一手阳春白雪的好钢琴，荣登过学校贴吧里的“校花评比榜”前三名，在当时还是丑小鸭遍地的县城中学就是一亭亭玉立的白天鹅。反观赵君阳，和我家一道住在有30年历史的破旧老楼里，上课不是捣乱就是睡觉，唯一的特长是弹180元用了四年的那把吉他。
“他身上有自由的气息。”
崔婷站在赵君阳的身侧，轻轻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如同三月拂过湖面的春风。
而赵君阳这个怂蛋正不好意思地挠着他那五天不洗的头。
后来去医院看望崔婷。
他母亲——那位戴着一条珍珠项链的温雅女人，在看见赵君阳的那一刻疯了样扑了过来。
“你陪我家婷婷的一生！”
他的脸白得像一只鬼。
崔婷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腿膝盖以下是空荡荡的病号服的裤管。她坐在轮椅里，笑容苍白。
“你走吧，赵君阳。这些不需要你负责。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有负担。”
最后，她眨了眨依然漂亮的眼睛。
“我可不记得那天是要去找你的哦。”
赵君阳，你看你多幸运，有这么好的女孩在意你，你的离开对得起谁？
五.
“看样子你是忘了你当初说的话了。”
“我没有啊。”妈妈的声音惊慌得不成样子，“我没有去打扰你们的生活啊。”
赵妈妈的声线沉稳：“我当时是因为你的承诺才会答应你搬来这里的。说实话，我也不想搬走，这年头找个居处不容易。”
“别，不要搬！”妈妈的声音已不再只是惊慌还带上了担忧的恐惧，“别搬走，我不会在单独找他，也不会再让安安去找他，我从未求过他有一天能够认我这个母亲，我只是希望可以天天看见他。真的，你相信我，我不曾妄想过这些，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赵妈妈站起身，看着几欲哭泣的妈妈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现在是这样，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自己？”
......
好像，心里，有一块地方，彻底的凉了。
记得当时跌跌撞撞地跑走，甚至都没有理会在院内撞到的爸爸。没头没脑地只是奔跑，最终在一个游乐场门口停下来。
旋转木马的音乐声隐约可以听到。我缓缓蹲下来，捂着脸，眼泪顺着手臂滑下去，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一种不知缘由的伤感，一下子漫上了头顶。
你是我哥哥啊赵君阳，你是我哥哥啊赵君阳，赵君阳......
“在那个有着淡淡蔷薇花香的初夏，我悲哀地选择了遗忘，遗忘掉所有曾经得到的幸福，一切一切，都伴随着摩天轮令人心惊胆战的高度，完美晶莹地破碎在了夜晚深蓝色的天空，与流年一起匆匆逝去，埋葬在最深的地方，永远地掩藏，不见曾经的地老天荒。”
六
“你也来劝我？”
他并不回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慢慢地说。
我抱着一杯热水坐在他书桌前，桌面上凌乱不堪，铅笔、草稿纸铺了满桌。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
“外面不安全，你还没有高中毕业，没有文凭吃不上饭。”我深吸一口，讽刺地轻轻一笑，“你觉得我会这么说是吧？”
赵君阳不再收拾，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个子像春天的小树，已经拔得高挺，面目也更加清秀。此时他看着我，就像是穿越了几亿光年，肃穆而略悲地看着我。
“去吧。”
他的后背似乎僵硬了一下，我微微笑着。
“要去找你的梦想啊。找回来给我看。”
他凝视着我。
许久，他微俯下身子，张开手臂轻轻抱住我。
“谢谢你，安安。”
“不要去什么闯荡啊小阳，我是你亲生母亲啊......”
“阿姨别开这样的玩笑啊......我不信，不可能！.......”
妈妈年轻时曾草率地跟了一帅气有才却浪荡的男人，未婚先孕却被抛弃，八个月诞下一了个男婴，交与别人抚养。而我，是一年多后，妈妈与爸爸的合法结晶。
那个丢弃掉的男婴，是赵君阳。
“哇，你脸上有个乌龟唉！”
“哪儿呢？啊！赵君阳，你还要不要脸啊！”
“哈哈......”
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赵君阳走了。
对于老师来说，自此少了一个闹心的学生；对于同学们来说，自此空了一张桌子；对于那些暗恋他的女孩子来说，自此无缘无故少了一个暗恋的对象；对于父母来说，自此多了一个徒添白发的理由；对于我来说，自此，我少了赵君阳。
后来，很多年后，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他在台上唱歌，笑容迷倒了很多青春期的女孩子，又用他的声音唤醒了很多孩子的梦。
他离梦想越来越近，而他离我越来越远。
那个曾经的少年。
“这些歌，谨献给一直在牵挂我的人。就算岁月止步，流年不再，请你还要记得我许下的地老天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