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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止步地老天荒(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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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在想,时光到底能不能断裂。然后在那断口处,那新鲜的横截面,看见我们的昨天。那一帧帧明艳的画面,是在时间的轮回里,一圈,一圈,又一圈的沉淀。沉淀去了所有绚烂的颜色,空留下一堆堆渣滓。然后,我们的青春,就这样成了岁月灰暗的底片。
一
独自踩在马路牙子上。慢慢走。走得很谨慎,仿佛每一步,都是对往昔的追忆。这种路沿石还是以前的那种,灰白的水泥色,很老旧,也被风化的不成样子,几乎找不见一块完整的,甚至有一大半都缺失了,无从下脚踩在上面。
知道吗?我特意找了这个偏僻,还未来得及划进“旧城改造”圈子里的小路,是为了怀念你——赵君阳。真的。我知道你听了一定会笑。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说谎,脸就会通红。用你的话来表达就是:“跟猴腚儿似的”,而现在,它被初冬的风吹得冰冷,但没有血色,就像什么都没画没上色的油画布。
路边栽着柳树,很大,枝条上的嫩芽才刚刚扭嘴,密密疏疏地垂着,长长的,遮住了前边的路。我不得不把刚刚捂热的手从衣袋里抽出来,去撩拨开。像是撩开了时光隧道的门帘,你正好从那一头到我这头来。你的脸诡异地在空气里一晃而过。我失神踩偏了路沿石,一下子偏身倒下来,趔趄了几步努力站稳。再去找,已然不见。
你记不记得,很久以前,你拿着可乐诱惑我让我陪你看星星,美其名曰缓解我的压力,其实是为了舒缓你自己的失恋情怀。我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听你絮絮叨叨,婆婆妈妈的念叨,一边很郁闷地想,到底是谁在缓解谁的压力啊?
末了,你说,蒋若安,你认我当你哥吧。这老妹总不能跟女朋友样说跑就跑了吧?再说咱俩家对门,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
我朝着你那方向的空气猛踹一脚,说:“拉倒吧你,你兔子不吃窝边草,没拿我当她抒情就不错了,还当我哥呢,蹬鼻子上脸。”
赵君阳,你知道不知道,其实认不认都无所谓的,你就是我哥,你是我失散了多年的亲哥。
二
一直都习惯看余辉,只是“习惯”而已。放学的时候总要先上趟WC。这建筑坐落在西边,于是,不可避免地,就天天看到了晚霞那热烈的颜色,在西边的天际愤愤地燃烧。为了在湮灭前绽放的最艳丽,我煞风景地想起了“回光反照”这个破词。
一直都以怀念你一直都是我的专利。
那天,一个女孩子突然跑到我跟前,个子比我矮一点,扯着我袖子,吟吟嘤嘤地哭。
“你知道赵君阳去哪里了是吧?你知道的,对不对?我喜好他整整五年啊!我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东西,他怎么可以走掉了呢?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她哭得连泥带水,稀里哗啦。然后,我也哭了,很稀罕的,跟着个陌生人一块,在校园里哭得惨绝人寰。很多人在看,以为我们在为谁吊丧。
赵君阳,你知不知道,我哭的原因?
一直以为,想念你是我一个人的习惯了的仪式,没想到,还有人陪我一起奔赴这圣礼。
三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女孩声音很小很小,眼睛里还有眼泪。
“是我做的。”小男孩堵在她身前,对她妈妈说。
总是这样,你的面子比我大啊,赵君阳,真让人不爽。
我斜睨着你,语气很不屑。直到现在,我都还是很不高兴啊,凭什么一听说是你碰碎的瓷瓶,妈妈就宽宏大量地不加以追究了呢?重男轻女的思想真可怕。
“唉,好好伺候伺候我,活着积点阴德,死后下了地狱请阎王允许你下辈子投胎做个男人啊。”你笑得格外嚣张。
然后,像正演着的电视被拔了插头,你的笑声像是被掐断了停滞在我发狠踩上你的脚的那一瞬间。
接着,惊天动地一声哀号。要是在野外,连狼都能招来。
有些较近的同学知道我打从初中就写着小说,有时会笑称“文艺青年”。只有赵君阳才能一眼识穿我那副看似安静的外表,翻着白眼咕哝道:“文艺青年啊,啧啧,可惜是水货。”顺带添一声极其惋惜的长叹。
我横他一眼:“对不起,本人是‘高仿’。”
“那我就是粗制滥造啦?”
“真有自觉。”
“你.........”
赵君阳对音乐的直感非比寻常,只要他有感觉,可以抱着吉他弾到四根旋都断掉。
初三那年,为了在校庆上大展头脚,赵君阳决定来首自创歌曲上台显摆显摆,并执意要我写词。
我战战兢兢的:“不是吧赵君阳,你可要考虑清楚,我写的可都是些小女儿情怀。”
"没关系,咱是‘草根歌王’,就是要用粗矿的音乐配上小女孩的情怀,感觉怎么样?
“.......不伦不类。”
“......闭嘴,回家写歌词去!”
........
于是,在那年,赵君阳成功在校园里一炮走红,并且凭着那张还算凑合的脸,可耻地俘获了几个低年级小姑娘的芳心。
“现在的小孩子都真早熟啊。”
我扯着双肩背包上的带子,踩着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一边晃晃地走,一边幽幽地说。
“是么?.......哎哎,你看这封写得怎么样?内容好像挺煽情的,不过这字也太难看了,怎么配得上我玉树临风?淘汰淘汰......”
多年的相处经验告诉我,赵君阳的自恋是没有底限的......
里面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好不好?
不过,当他在台上表演完毕后用一个夸张而兴奋的鬼脸来回应淹没在台下人群中奋力欢呼的我时,瞬间觉得:嘿,这小子,唱得还真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