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卫 击鼓》瑾君

5、水落（上）

　　而此时春光明媚的长安城，却笼罩在一片阴郁的空气之中。

　　昨日下午骠骑将军扛着昏迷不醒的大将军纵马飞驰的场面使得长安人印象深刻，当晚的茶楼酒舍纷纷传递着大将军受伤的消息；自黄昏起，两座将军府就紧闭大门、重兵把守，竟然连大夫的影踪也不见；有好事者企图从门缝里探究一下大将军的伤势，立即被把守的兵士拖下去毫不留情的斩杀。

　　当日明明是早朝的日子，文武百官在殿外等候半日，得到的却是“陛下今日有事，不上朝”的通知。

　　上午，极少亲自过问军队的刘彻去视察北军和细柳营，一向如影随形的骠骑将军却没有陪同。

　　及至下午，又传出丞相公孙弘突染重病的消息。

　　而这日的晚上，人们在夜色的掩蔽之下，带着恐惧的神色，悄悄地、颤抖地传递的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名词：

　　见血封喉！！！

　　原本明朗的天气在黄昏时突然吹起大风，天色晦暗。惊恐的长安人纷纷回到自家温暖的灯火下，不敢在街上多作逗留。唯有街角僻静处一辆马车，在阴影里的掩蔽下仔细倾听行人遗漏在风中的只言片语。

　　未央宫内。刘彻静静地坐在几案后面等候张汤的消息，镇定自若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昨日彻夜未眠，帝王的本能使得他意识到这其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卫青被袭的同时丞相公孙弘也离奇受伤，下手的是公孙弘半年前所收的门客，据说是一名通晓儒术、文采盎然的年轻人……而那名门客，已被丞相府的卫兵所诛，又一个死无对证。

　　会是谁呢？闽越？南越？匈奴？朝鲜？诸侯各王？……张汤已经派人去调查刺客的来历，以及国内人出入夜郎国访求毒药的记录。可刘彻无法安坐等候这些调查结果的缓慢出炉，所以他果断地采取了另外一个措施……

　　正出神时，张汤来报。“启禀陛下，臣今日暗暗派人在长安各处体察，不出陛下神算，长安市民纷纷谣传大将军已经……骠骑将军也……丞相……”

　　刘彻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昨日下令将两将军府团团围住，今日上午又独自视察军营，却教手下人暗暗放出“见血封喉”的消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不是想刺杀仲卿吗？朕就如了你的愿，看你下一步会有什么行动！

　　可是想起昏迷不醒的仲卿，心里却是一阵阵的绞痛，下意识的甩甩头，仿佛要抖落那个可怕的想法。他本是讲究忌讳之人，就算在心里面暗想，也不肯把那个忌讳的字眼和仲卿联系在一起。可如今为了早早引出幕后黑手，却不得不如此……

　　遣走张汤，刘彻累得直接倒在铺榻上。仲卿仲卿，朕先对不住你了，这几日连遣人去看看你都不能。等找出幕后人，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另教人斋戒祭祀，保你长命百岁、平安无虞。

　　想起霍去病此刻正陪在仲卿身边，心里又是一阵发酸。幸亏他还记得当日夜郎使者说过的话，“绝对禁止劳累颠簸和气血翻涌”，谅那浑小子也不敢对仲卿怎样……等过了几日，朕就可以亲自去看望……

　　疲惫，担心，企盼，刘彻渐渐沉入不平静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