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卫 击鼓》瑾君

18、立秋

　　自从李敢事件之后，霍去病便天天粘着卫青不放，要么带着弟弟霍光到卫青府上磨蹭晚饭，要么派车接卫青过自己府上来看幼子霍嬗。

　　不觉已到立秋，卫青的伤已痊愈，后院种植了几年的葡萄因今年阳光充足，总算结出了累累果实。进贡给刘彻先尝之后，卫皇后一时高兴，带了太子刘据来大将军府尝鲜。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霍去病，也带了霍光来凑热闹。

　　紫色的葡萄在绿色的叶子衬托下更显得累垂可爱，玛瑙一般散发着诱人的色泽。这边平阳和卫皇后聚着说闲话，那边刘据和差不多大的霍光一起玩闹，卫青静静地看两个十几岁的顽童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霍去病悄悄地靠过来：“我知道舅舅在想什么。”

　　“是么？”卫青微笑，“那你说说看。”

　　霍去病却狡黠地笑笑：“明天上朝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朝堂上，霍去病居然递了一份奏折，满朝文武都感到讶然。

　　刘彻也怀着疑惑打开。“大司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专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

　　若不是那潇洒跋扈的字体和明明白白的“去病”二字，刘彻简直以为这是出于卫青的手笔。他那个向来飞扬跳脱的门生，几时竟学会了这些文绉绉的套话？看看跪坐在下面的卫青，却也是一脸迷惑地看着霍去病；而奏折的主人，却是一幅志在必得的得意样子，这模样让他看了又骄傲又好气。

　　再往下看，“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原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

　　原来是上述请求封三皇子刘闳、刘旦、刘胥为诸侯王的。刘彻先未下决断，问群臣：“大司马骠骑将军上述请求封三皇子为诸侯王，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群臣听了不禁心里均有一动。眼下皇长子刘据居太子位，但三个弟弟也都是宠妃所生，留在长安难免动摇刘据的位置，若分封出去自然是对刘据最为有利了。这个议题也不是没人想过，只是谁有那个胆子干涉刘彻的家事。到底骠骑将军最得陛下宠爱，连这个龙鳞也敢抚！

　　沉默了一刻，曾做过太子太傅的丞相庄青翟首先发话：“自古以来，裂地封国均是尊宗庙重社稷之举，今大司马骠骑将军上疏，越俎代庖，倒是臣愚昧不及事的过错。方今盛夏吉时，臣冒死请立皇子刘闳、刘旦、刘胥为诸侯王。”

　　御史大夫张汤也出列再拜：“臣以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和丞相言之有理，请陛下慎思。”

　　刘彻看这二人都是多少和太子有关系的，不由得感到不悦，干脆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卫青：“大司马大将军有何高见？”

　　卫青一如既往地用最谦恭的语气对答：“陛下善为江山社稷做长远之虑，臣不敢妄言。”

　　刘彻看他一幅毕恭毕敬的样子，先是感到更加的不悦，但随后就被卫青的一句“长远之虑”提醒。虽不喜太子周围结党，但分封了其余三个儿子，倒免了一番纷争，况且这三个儿子的德行确实也比不上刘据。想起自己幼时父皇的数个宠妃和十几个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刘彻便下了决心：“好吧，此事先交由御史办理，待朕斟酌一下诸位皇子的封地。”

　　退朝之后，霍去病又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得意。卫青问他：“去病怎么想到上这个奏折？”

　　霍去病压低声音：“昨天舅舅看到据儿跟霍光一起玩，想到的就是那三个皇子罢？舅舅不好出面，我就代你赶走他们啦！”藉着广袖的掩饰，突然伸出手指挠了一下卫青的手心，“我要是连你的心事都猜不到，哪还有资格并称大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