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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无法触摸的 ...


  •   方应看被劫的那批货,虽说卖出来是几百万美元,真正的成本算起来也不过几万美元,对他并不算大的损失。倒是阿齐兹这边,他原本打算拿下一批新到的货物来补上这个缺口,可是还没等他的货到,阿齐兹就找上门来。方应看被要求自己一个人去巴格达见他,方应看也只有来了。他是商人,虽说也会杀人,但是毕竟不是□□老大,也不是军事强人,商人讲究的天时,地利,人和,除非在万一得已的情况下,他不愿意与任何客户发生冲突。
      这时候他坐在阿齐兹办公室里一张阿拉伯风格的扶手椅上,身着合身的黑色阿玛尼西装,双腿交叠,一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抵着下巴,似笑非笑的听阿齐兹用英文说:“方先生,是你欠我的,由于你承诺的军火没到,我损失了不少兵力,在摩苏尔打了败仗,所以你需要三倍赔偿给我。”方应看说:“将军,生意可不是这样做的。”阿齐兹是一个中年伊拉克人,穿着黑色□□长袍,身后悬挂三色旗,丝毫不见戾气,他身旁的四个保镖却是全副戎装,阿齐兹手往上一抬,那四个大汉举起手中的 □□,子弹上膛对准方应看,方应看举起双手,脸上的表情却没变,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很清楚自己处于一个什么状况。他手里的军火对于这帮人来说是救命的,他们可不敢对他怎样。不过他想还是应该配合着举起手,他可不是没有幽默感的人。接着他看到在三个士兵押送下的成崖余,他被蒙着双眼,身上一件黑色的衬衣,脖子上的相机和身侧的包都是方应看很熟悉的,他的心咯噔一下,脸部肌肉变的僵硬无比,举着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渐渐的都积聚到他身上,他很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紧张,脸上扯出一抹笑,说:“怎么,你们连摄影师都抓?”声音在高度紧张与故作轻松的空隙中出来,显得有些打飘。
      阿齐兹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只是盯着尤瑟夫,尤瑟夫微微的缩着身体,似乎想让自己隐没在成崖余身后。阿齐兹快速的问了尤瑟夫几句话,就用手了指了指成崖余,又指了指方应看,用阿拉伯语说:“将他们都关起来。”方应看听不懂阿拉伯语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是见他指了指成崖余又指了指自己,以为要对他们不利,本能就想伸手去摸自己的□□。成崖余对现在他们的状况一头雾水,却也知道方应看听不懂阿拉伯语,怕他要轻举妄动,朗声用中文说:“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很无用的一句话,无论阿齐兹的人里有没有懂中文的,都不妨碍信息传给方应看。方应看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先是一颤,既而又有一种巨大的幸福涌上来,如此危险的环境里,他们是心灵相通的。他撤回自己的手,立马就过来一个士兵搜他的身,将他身上的枪收过去,交给阿齐兹,阿齐兹将那把手枪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会儿说:“方先生,我先替你保管。”方应看笑了笑说:“谢谢你了,你可得好好保管,这把枪值几十支AK。”又是一句很无谓的话,他只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因为同时也有人在搜成崖余的身,将他的相机都缴过去,方应看不经意的看着他,心都提起来,理智上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们不会对成崖余怎样,可是紧张的情绪却一直无法驱除,随着那些士兵的动作不停起伏。
      待到搜完他们的身,士兵们押着他们就要往外走,尤瑟夫本能的要跟着成崖余,阿齐兹沉声叫道:“尤瑟夫!”尤瑟夫身体颤抖着停住,成崖余也跟着停住,转过头对着阿齐兹声音传来的方向,用英文说:“将军,你好!”方应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他不知道成崖余要干什么,他想出声说跟这些手拿枪的人理论是没有用的,只能从长计议,却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阿齐兹愣了一下说:“你好。”成崖余继续说:“我想将军孜孜以求的也是要解救这个国家此刻正在受苦受难的人们,那么伤害他们的事,将军应该是不会做的。”阿齐兹哈哈大笑起来,说:“你们美国人就是爱做救世主。”方应看看着一直躲在成崖余背后的尤瑟夫,知道成崖余多半是为了救他才说了这句话,又怕他惹怒阿齐兹,于是装作忽然想起什么的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说:“将军,我想起来了,你把我关起来,是不是也要派人通知我的手下,好让他们拿着你要的东西来赎我啊。”他这一说只是为了分散阿齐兹的注意力,果然阿齐兹挥了挥手说:“带他们下去。”再不给成崖余说话的机会。成崖余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实在已经是无能为力了,只能看尤瑟夫自己的命运了,而方应看要救自己的心却不能不体谅。
      一路上方应看都在想他们会不会把他和成崖余关在一起,当他们被推进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门“砰”的从外面关上,他才回过神来,看着成崖余笑了笑说:“是不是觉得每次遇到我都没好事?”成崖余也笑说:“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先帮我拿掉遮眼罩。”说着自己伸手拿掉眼罩,方应看的手也伸出去,两人的手在空中碰了碰又分开,触电一样,还是成崖余自己拿掉眼罩。这是一间大约15平长方形房子,空荡荡的,屋内有一股非常难闻的味道,对着门一扇大窗户从外面用铁皮封死,只有边缘透进点点天光来,靠墙放了两把漆绿的木头椅,地上散落着几张揉皱了的阿拉伯文报纸,红色的墙皮在靠窗户的地方剥落的很厉害,屋顶上一根细线吊着个白炽灯泡。方应看找到电灯开关,摁了一下,灯居然真的亮了。刚才光线昏暗不觉得,这下屋子一下子亮起来,屋里又只有两个人,倒是不知道眼睛应该往哪里看。方应看就着离他近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来,头靠在墙壁上,大喇喇的伸开双腿,成崖余走近他旁边,依靠着墙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方应看也仰头看着他,说:“你身上没有相机的样子看起来很不一样。”成崖余笑了笑,开口说:“有烟吗?”方应看摸了摸上下口袋,在裤兜里摸出了一盒没被收走的烟,打开来只得两根,打火机也没有。两个人盯着烟盒看了半天,成崖余到门口,在门上敲了敲,一个扛着枪的士兵把门开了一条缝,探进脑袋来问什么事,成崖余递给他根烟说借个火,那人犹豫半天,接过那根烟自己先用打火机点了,又把打火机给成崖余,成崖余点着唯一的一根烟,将打火机还给他,那人从外面“砰”一声带上门。成崖余嘴里噙着烟,回头看方应看,方应看站起来,一把从他嘴里抢过那根烟,放在自己嘴边狠狠了抽了一口,惬意满足的将烟从嘴里吐出来,又将烟递给成崖余,成崖余接过来抽了。气氛暧昧到极致,两个人不像是被囚禁,倒像是在偷情,可是谁也没有胆量哪怕开一句类似的玩笑。
      方应看又坐回椅子上,无聊的说:“看来他们真的是不专业啊,要是我们在这屋子里点燃报纸,他们势必要冲进来,我们两个躲在门后,打晕第一个,抢了他的枪,再制服后面的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超过三个,那样我们就可以拿着枪,挟持他们逃走了。”当然是行不通的,不过胡说罢了。成崖余倒不嫌无聊,接着他的话说:“他们也可以不管我们,就让我们闷死在这里。”方应看说:“其实死在这里也不错,你说是不是?”成崖余似乎真的是认真想了想,然后“嗯”了一声。
      方应看只是随口一说,说出来才发现有点期待他的答案。可是他真的说出答案来,方应看并没有想象中的满足和激动。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刚才他在来这间囚室的路上想的是,如果他跟成崖余关在一起,他一定要从头到尾告诉他,他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在这里,取得他的谅解,然后他拼着几百万的军火不要,也要救他出去。可是现在他发现,无论多强烈的亲近欲望,都抵不过那种陌生感。尽管在他心里,他觉得他们已经认识了有一辈子那么长,可事实是他们从认识到现在,所有相处时间加一起也不超过十个小时,何况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的天然鸿沟。调情是太容易的事,可是他想要的是信任与理解,是由此而产生的爱情。他再一次产生了无可遏制的苍凉与悲伤,完全不应该属于此时此地的情绪。他想起了他的亲生父母,养父养母,想起了张烈心,想起他生命中过往的很多人,是他们组成了他苍白无力的人生,只有眼前这个人,是鲜活的,是温暖的,带着这个世界的光与热来到他身边,可是他却没办法触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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