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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这是方应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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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应看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或许死了,也或许还活着,在这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以一种他无法想象也不愿意去想的方式生活。他记事起就在京郊的孤儿院里,八岁那年,养父方歌吟领养他 ,带他回家,养父母待他客客气气,他也努力的乖巧可爱。不久外界便传说,军方高层方歌吟对这个养子极其宠爱,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养的这个孩子潇洒大方,贵气十足。大概世人总有一种心思,觉得那些外表可爱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是受宠的。然而事实上,他去方家不到半年,就被送去寄宿学校,一直读到军事大学,每年在家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跟养父母每周吃一顿饭,站在桌前恭敬的叫“父亲”“母亲”。方应看从不打算跟世人作对,就算披着十全十美的外衣,收获毫不知情的艳羡目光,于他又有什么坏处。方应看怎样都可以,只是不可以不强大。
方应看读书一直很用功,人又聪明,深得老师喜爱。军校毕业养父方歌吟去学校参加典礼,学校大小领导围着他大赞方应看。毕业之后方应看就被安排到军工部门的要害位置,帮国家卖军火到中东非洲等地,渐渐利用方歌吟的关系收罗一些部门要职人员,以及读军校时候的同学教官,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最开始利用职务之便,从公家交易中抽回扣,后来暗地在各地建军工厂,做起了自己的那份生意。从海湾战争起,中东地区便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军火买家,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来这里做生意,政权更换频繁,武装力量复杂,若想不亏本,就必须现金交易,承担巨大风险。但是方应看发现,人若长期处于风险之中,便也就无所谓风险了,若有一天真的死了,那是命不好,没什么好怨的。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努力的活着,对于那些想要他死的人,从来也没有手软过。
伊拉克南部城市巴士拉连接波斯湾,城中数十条河流,纵横交错,号称“东方威尼斯”,不过也只是号称而已。这个地方连年毁于战火,只怕城中河道里血比水还多。方应看最开始到中东就是来这里,跟着装载大批军火的轮船在海上漂流几天,抵达波斯湾,从巴士拉东南水域登岸,集装箱卸下来,装上卡车,运抵巴格达,换回成箱成箱的美金,他手下做帐的会计暗示他从每箱中抽出一叠来。他毫不犹豫的抽出来,分给同行的人每人一份,自己留了一份,回北京之后在西郊买了处别墅。从此以后,再没在北海附近方家四合院留宿过。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原来钱真的可以这么好。之后他便将巴士拉做了他在中东的大本营,用钱用势跟当地各种势力达成默契,并且培植当地人做自己的心腹,慢慢的根越扎越深。时值今日,若有人想撼动他的势力,必将付出巨大代价。
方应看穿着蓝色T恤,额前顶着留海,出现在巴士拉的办公室,任劳任怨看到他,倒抽一口凉气。他们两兄弟是伊拉克当地人,四年前没饭吃去抢劫金店,被**追上了方应看的车,从此便跟了他,取中文名叫“任劳”“任怨”。后来他们学了中文,知道这两个名字的意思,却也觉得当真合适。
现在他们看着自己的老板,只见他双眼充血,胡茬支立,表情疲惫而凶狠,再不见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样子,都知道一定是出了事。
方应看进了办公室就去翻衣柜,任劳任怨亦步亦趋的跟着,只见他们老板翻了半天,看过那些白色黑色格子条纹衬衫,一件一件扯下又丢掉,似乎根本找不到一件合心的,忽然回过头来问:“张烈心这两天有消息吗?”
“啊?”两人同时懵了,任劳小声答:“他不是跟您去了巴格达吗?”
张烈心如果死了,一天了肯定有消息,现在没消息那就坐实了是叛徒。
方应看知道自己是很世俗的人,为了生存,什么事都做的出。他手下这些跟着他的人,他掌握他们每一个人的把柄。张烈心本来算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是方应看读军校时候的教官,曾亲自教他枪法,各种格斗技巧。他读书时候,在学校里身份被人传来传去,多少人羡慕,他明面上是矜持的贵公子,暗地里却是看上谁都敢拉上床的,他样貌好,家世好,当真也没几个人真的不愿意,甚至因此而真的对他存了心思的人也大有人在,这张烈心便是其中之一。后来自己出来主事,张烈心因了那份心思,毫无怨言的跟了他,成了得力干将,在危难时刻救过他多次。年轻时候的糊涂事他现在很少做了,只记得一个原则,没有软肋的人用不得。张烈心对他的心思算不算是软肋呢,方应看不知道,但是张烈心结过婚,有一儿一女,他们就肯定是。张烈心将妻儿藏在日本,但是从来也瞒不了方应看。
方应看派人绑架张烈心妻儿,消息放出的第二天,张烈心就找上门来。方应看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手交叉着等他开口。张烈心三十五岁左右,高大壮实,一张本来棱角分明的脸,透着灰败,他看着方应看,眼神里有一种道不明的情绪,方应看似笑非笑的与他目光相接,并不着急说话。
张烈心先开了口:“放了我老婆孩子,你想怎样都行。”
方应看左边嘴角一扬,站起来走到张烈心身边,用手掌拍了拍他的脸,笑起来:“我想怎样都行,恩?你不知道自己已经老的不合我胃口了吗?”张烈心的脸色变了变,方应看拿出枪抵着张烈心胸口,慢慢的说:“我想要的,不过是杀了你。”本来大多数时候,杀人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方应看亲自动手,但是现在,他急切的想见到血从谁的身体里流出来,他需要以此来确定自己的存在。
张烈心也笑了,只是那笑里透着绝望,他说:“我知道你不会放了我,我来,也不过是想你杀了我。”
方应看忍了忍,终究还是问道:“ 你为什么出卖我?为了钱?”
张烈心抿了抿嘴,答:“是。”
方应看说:“我分给你的那份不算少。”
张烈心避开方应看的眼睛说:“是不少,不过没法同你赚的比。”
方应看冷笑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还想杀我。”
张烈心说:“我是想杀你的,只是慢了一步。不过终究应该是这样的结局,我本来也没想过自己能杀得了你。”语气竟是颇为悲伤。
方应看拿着枪,贴着张烈心的胸口碾了碾,说:“不用说的这么多情,你没杀得了我是因为你运气不好。”
张烈心笑了,对着方应看的眼睛说:“我是自作多情,只怕到最后,你也跟我一样。”
方应看被他一下说中心事,几乎本能的扣动扳机,子弹直入张烈心的心脏,血液涌出,溅上他玉白面庞,散发出浓烈的腥味。张烈心攒着最后一口气轻声的说:“没人⋯⋯会喜欢你。”方应看对着他胸口连补几枪,子弹穿过身体,在墙壁上钻出弹孔。张烈心终于倒下,脸色灰白,眼睛睁的很大,血沿着胸口流到身下,一大滩鲜红。
手下人进来收拾,问他张烈心老婆孩子如何处理,他看着正在被拖走的尸体,轻飘飘的说:“扔到海里。”
方应看用手指抹了下自己的额头,摊开来看了看,忽然希望成崖余此刻就在这里,看清楚他满脸满手鲜血,并且面无愧色,心安理得。不过是杀人,他总要去杀人,否则死的便是他。这就是他的世界,他有得选吗?或许有,不过他从来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