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瑞传奇》自然的光

3、书院晨钟

　　三、 书院
　　第二日天不亮，延英便顶着满天的星光去了学院。虽说是立春已有了些时日，但因昼夜温差较大，白日里虽旭阳暖照，但临天明时还是冷气侵骨。故而延英裹了厚厚的棉长袍。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偶尔只见晨起卖早点的小摊贩，但都无声的忙碌着，只留延英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倒愈发的显得安静。
　　这时忽然远处似乎传来咚咚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地敲打在青石板上，绵延不停。这声音越来越大，延英一时便住了脚步，大路两旁的民宅里也渐次的燃起了灯火，一家紧挨着一家的亮了起来。小商贩停下手中的活计，静静地听着。延英下意识地往路边上走去，躲在一处宅院的门廊下。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似乎直踩在人的心尖上，一声踏着一声的近了。果然，大路相交处转过来一队黑衣亮甲的骑士，马雄人峻，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愈发的震耳，但这声音有着稳定的节律，不听一声嘈杂之响。延英往暗处躲了躲，心下揣度着究竟会是什么人因何在帝都的夜里纵马奔驰。看这架势是来自军队，还是一支威武之师，会是那只队伍呢？他静静地打量着愈来愈近的队列，为首的人全身披挂，头盔遮去半个脸，但一双眼睛却是透彻清冽，映射着漫天的星光。稍一闪神间，马队便过去了，规模并不大，只有百余人。延英抓了抓脑袋，耸耸肩继续赶路。
　　大概行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城郊的书院。城门早早的就开启了，延英一路走来，看到越来越多的农民商旅涌进了皇城。恰好书院晨钟敲响，低哑沉重的声音在书院一下子漾开了，便不敢再拖慢，三步两步的疾走向曦鸣斋去晨读。夫子早已恭候在此，手持戒尺，专给那怠惰滥睡之辈送一顿竹笋炒肉的大餐。延英深知其苦，刚开始那段时间左手肿了消，消了再肿，持续了俩月后终于把赖床的毛病给掰了回来。现在想想心有余悸，三寸厚的板子在大冬天的重重寒气里敲在手上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为此他不知腹诽了多少次。他快步走进屋里，远远看到宋平野那小子微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吟诵书文。心下暗笑，知道他早已梦回周公了。也不多管，走到他身后的位子坐下读书。他素不喜大声诵读出来，只在心下默默记念，遇到有深意处便停下细细思量。因此夫子每次都见他垂首不语，并不如别的门生一样荒腔走板的念唱，便以为他偷懒，经常在讲习时明里暗里敲打一番。延英也只做不知，照样我行我素。外加他资质平平，无任何出色之处，因此夫子们便嫌烦他，渐渐懒于管教了。殊不知这正中了延英的心意，日子越发的轻松好过起来。
　　早课之后，延英叫上宋平野去悯农堂吃饭。路上看到大家都三三两两挤在一块悄悄讨论着什么，几乎个个都眉飞色舞，一脸憧憬的样子。延英心下纳罕，就杵了杵身旁还迷迷瞪瞪的宋平野 ：“平野，大家今天怎么了，都这么神秘？”宋平野对着延英的粗黑挺直的眉毛反应了一会，才扭头四下瞧了瞧，然后一脸神秘的说道：“肯定是为了南安郡主的事儿！“延英忽然想起南安郡主招亲一事，不由恍然。
　　南安郡主系忠武伯马立成的孙女，而马立成在华朝乃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战神，一生立下赫赫功勋。但凡军旅之人，无不崇仰无比，对他的传奇经历也都是烂熟于心。奇怪的是，忠武伯后人却远离战场，以科举读书为进身之阶。几十年下来，马氏反而门庭日隆，以诗书传家。现在承袭爵位的是马立成的长子马镇狄，即忠武侯。虽有爵位傍身，但马镇狄却并不是庸碌无为的豪门纨绔。他二十五岁即进士及第，从翰林院的书吏做起，勤勉有为，果敢奋进，很快就升调吏部。几年之后外放，在西南蛮荒贫瘠之地很是做了几件大事，之后新帝即位，即被召至中央任职，如今已是户部尚书兼任内阁大学士。是地地道道的丞相之职。如今马氏一族甚至比马立成在时还要隆盛几分。而南安郡主则是马镇狄的嫡长女，她是马家的又一个传奇了。城里童谣唱曰：“南安出，安西南。俏女儿，马家后。忠武传家无雄剑，双十佳人保国安。”南安郡主自小养在忠武伯膝下，日日与刀枪剑戟为伍，和她爷爷一样喜好排兵布阵，舞刀弄棒。忠武伯在世时已经小有战功，后戍边西南，从小小校尉荣升一军之将。今上感其勇武，以女子之身犯险关，除敌寇，保西南，特赐“南安郡主”封号。华国虽民风开放，但一女子因武职获封还是第一次。文帝颁诏天下，以南安郡主为忠武伯之孙，皇太后曾躬亲抚养为由平息民议。但自此后华国风气日益开放，女子学武习文者日益增多，之后又不知出现了多少属于女人的传奇故事。后人习史者多以此作为女权的发端。
　　南安郡主如今已经28岁了，还没有出嫁，当今皇太后便做主为她选亲。日子恰好定在这春光烂漫的三月，人才济济于京城之时。
　　宋平野推了推延英，打断了他的思路：“别想了，咱们跟郡主是八竿子打不着。再说了，这南安郡主估计长滴也不咋地，要不还能等到这个岁数还没嫁出去。就是长得跟花一样，我也不敢娶，这么个厉害角色，放家里能把夜叉全吓走。我可不想将来被自己的老婆打死或者打残。你说是吧。”
　　“切，就是想娶，还能轮的到你？你小子别走梦了。”夏延英一脸哂笑。
　　“咱俩半斤八两。快走，去吃饭，一会饭堂子里光剩下汤啦。”宋平野顺手勾着延英的膀子，俩人齐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