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天下》打破碗花花

7、第六章 太湖水帮

　　太湖水帮帮主的金盆洗手大会，可说是开年来武林中的头一遭大事，东南一带武林各大门派几乎都派了人来，凌霄作为试剑阁阁主，客席首座自然非他莫属，谢楚轩也算是代表谢家庄出席的，素与凌霄亲厚又是整个江湖都知道的事，陆浩川便顺势让他紧挨着凌霄坐了。
　　见客人都入了席，陆浩川轻咳一声，站起身来一抱拳，道：“陆某行走江湖三十余年，今日金盆洗手，诸位武林同道今日赏光前来，陆某感激不尽。”
　　言罢，从边上小厮端着的铜盘上拿了一杯酒，遥敬了一圈，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又道：“不怕诸位笑话，江湖险恶，如今家中弱妻稚子，陆某实在不愿让他们担惊受怕。今后惟愿寻一清静之地，安乐度日罢了。”
　　席下众人纷纷抬杯回敬，暗地里却交换着眼色。陆浩川的借口连谢楚轩都不信，何况这一众老江湖？
　　谢楚轩悄悄戳了下凌霄，示意他看众人的神情，凌霄朝他翻了个白眼，起身冲着陆浩川一拱手，笑道：“难得陆兄放得下江湖名利，凌霄且祝陆兄今后平安喜乐、合家幸福。”
　　试剑阁阁主带了头，余下众人不论藏着什么心思，也都赶紧跟着起身道贺，陆浩川一一回礼，等众人又重新入座，才道：“今后太湖水帮便与陆某再无瓜葛，下任帮主不日便将选出，今后还望诸位多多照应。”说完又一抱拳，神色凝重，竟有了几分临终托孤的感觉，让众人好不疑惑。
　　小厮端来了黄铜脸盆，里头盛了半盆温水，边上搭着一块手巾。众人都暂且收起了疑问，无论如何，江湖中太久没有出现过高手金盆洗手的事了，何况陆浩川这一退隐，太湖水帮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恢复生气，整个江南武林的格局将要改写。
　　一双双眼睛直直盯着陆浩川的手，连谢楚轩都有意无意地放轻了呼吸，室内的气氛一瞬间有些凝重。陆浩川慢慢沉下双手，浸入水中，象征性的洗了几下后便拿起手巾擦干，小厮恭谨地端着盆子退下。
　　如此，便算是离了江湖。

　　陆浩川垂手而立，神情似悲似喜，众人却都送了口气，纷纷起身围着他道喜，这个说陆兄拿得起放得下佩服佩服，那个道陆兄心怀豁达乌北部及，一个个说的好似自己也巴不得赶紧金盆洗手、归隐田园才好。
　　谢楚轩不屑地撇嘴，这出戏实在没他想象的这么好看，早知道还不如去看老爹和薛钧比剑呢。眼珠转了几转，又转头去看凌霄，却见他用茶杯做掩，凝目望着人群中陆浩川，眸色中竟有几分担忧。
　　谢楚轩又去瞧陆浩川，凝神瞧了半天，也没明白凌霄在担忧什么，正想开口询问，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厅上众人显然也听到了声响，凌霄注意到陆浩川的神情变得有些慌张。他牢牢盯住门口，只见一个门仆连滚带爬从照壁后绕出，嘴中叫嚷着“老爷，老爷，不好了！”才嚷了这么一句，脖子旁便被架上了一柄钢刀，紧跟着转出来几个捕快，再后头慢悠悠地踱出来一个人，穿着白鹇补子的官服。
　　凌霄一直盯着陆浩川，当他见到捕快时脸色明显变了。一众江湖人见了官府都有些不知所措，这么气势汹汹找上门的，绝非好事。有人不住打量陆浩川的脸色，也有人偷偷拿眼角瞧凌霄的神色，谢楚轩则直接凑到凌霄耳边问：“哎，这怎么回事啊？”
　　凌霄不理他，那群捕快已经拥着那官员走进厅里，一个捕头模样的人上前一步，喝道：“奉旨捉拿朝廷钦犯陆浩川，闲杂人等闪开！”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再瞧陆浩川，面如死灰，却没有半分震惊。众人了然，怪不得急急忙忙的要金盆洗手，原来不是要退隐，是要逃命啊！只是这太湖水帮的帮主，怎么就成了朝廷钦犯呢？
　　见陆浩川不言语，捕头又喝了一句：“陆浩川，你要拒捕不成？！”
　　陆浩川惨然一笑，上前一步答道：“陆某不敢。”
　　“且慢。”
　　凌霄一出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却见他悠闲地喝了口茶，摇头晃脑地拼了一会儿，方才放下茶杯，冲那官员微微一笑。
　　“你是大理寺少卿？”
　　捕头张口便要训斥凌霄无礼，那官员却伸手拦住了他，答道：“不错，下官李羡，正是大理寺少卿。”
　　“自称下官，便是知道我是谁了？这般气势，我还当你不认得我。”凌霄眉梢上挑，笑意吟吟。
　　李羡脸色一白，无奈只好恭恭敬敬地冲凌霄行了一礼，道：“下官公务在身，一时怠慢了侯爷，还望恕罪。”
　　凌霄摆摆手，道：“谢罪不忙，你且说说陆浩川犯了什么罪，要大理寺连我这个试剑阁阁主都不知会一声便找上门拿人。”
　　“抢劫官银。”
　　李羡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连凌霄都变了脸色。见陆浩川丝毫没有要反驳的意思，此事就算另有玄机，起码也有三分是真，剩下七分怕是比劫官银更严重更麻烦的事。
　　凌霄眉头紧锁，忽然想起扬州客栈中萧翊宸曾说过朝中将有大事，让他莫管闲事。如今看来，说得便是此事吧……想到此处，凌霄舒展了眉头，狠狠一拍扶手，站起身绷着脸一本正经道：“想不到陆浩川竟犯下如此大罪，本侯这便与李大人一同回京，彻查此案！”
　　“陛下已将此案交由大理寺负责，就不劳小侯爷费心了。”李羡皱着眉，毫不犹豫地回绝，还特地在“小”字上加重了语调。
　　凌霄挑挑眉，略略低下头，来回踱了几步，带着七分犹豫叹道：“可这犯人好歹也是江湖人，本侯若是不闻不问岂不是太不尽责了吗？”
　　李羡一听，心中一喜。原本还担心这大少爷会胡搅蛮缠着碍事，敢情他不过是怕面子上过不去啊。心中不禁对凌霄又多了几分鄙薄，面上却一脸恭谨，答道：“据下官所知，该犯已金盆洗手，那便不算是江湖人了，侯爷自然不用再管。”
　　时间拿捏得如此之准，刚好在陆浩川金盆洗手完了之后冲进来，就是怕他碍事吧。凌霄心下了然，忙做出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乐道：“李大人言之有理！既是如此，本侯便先告辞了。”
　　“下官恭送侯爷。”
　　凌霄“嗯”了一声，看都不看一眼厅里一众目瞪口呆的江湖人，抬脚便走，门口的捕快赶紧弓着身让到一旁。他大步流星迈出陆府，唤守在门口的捕快牵来一匹马，潇洒利落地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臀上，马儿撒腿就跑，没来得及躲远的捕快顿时吃了满嘴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