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就你禽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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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了他十年，念了他十年，还特地举办酒诗宴等他回头。爱不该这么卑微，阿尊觉得，宁可要一辈子没有爱情的相守，也不要没有未来的孤注一掷。阿姐，放手吧。”
冰冰听着卓尊的肺腑之言，不由惨淡苦笑道：“所以你其实也就是想有个伴，不是真的喜欢她，对吗？”
卓尊思考良久，慢吞吞说道：“不是……”
“呵！呵！呵！”
冰冰本该是银铃般的笑声，不知为何让人觉得讽刺，她小手覆在卓尊厚掌之上轻轻抚摸：“没关系，你是真的喜欢她也好，假的也好，阿姐都不会阻拦。爱情本来就是个莫名其妙的的东西，来得突然，深得迅速，不知不觉中你就陷得很深。不管怎么样，能被同心玉选中的，绝对是没错的，不像我……”
冰冰自嘲地摇摇头，转头又对向卓尊：“阿尊，我是不是很矛盾？”
“是，和个别扭的小孩一样。”
冰冰不屑地抿嘴一笑，推开卓尊的手臂，细细捋平衣服上被他压出的褶皱，下巴微微扬起道：
“那你的‘小孩’阿姐现在就去做个合格的帝王家公主。”
“阿姐……”卓尊眼中浮起一丝柔柔的不忍：“可不可以不去酒诗宴？”
冰冰低头不语，半响才默默说道：“最后一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与他一刀两断，日后再无干戈。”
卓尊刚要开口再劝，冰冰突然没由来地问了一句：“她美吗？”
“嗯？”卓尊先是没反应过来，读懂冰冰话中的意思后，脑中立马浮现出那日捧着诗书全神贯注的惊华。第一眼确实因她的丑颜震惊，但却不讨厌，于是他就那样一直默默看了下去，直到出现在缎绣坊美如冠玉的“云公子”，不 ，应该是仙姿佚貌，令人着迷。
冰冰嘴角挑起，宠溺地嗔道：“行了，我知道了。”
“阿姐！”卓尊极其不放心地一把握住转身要走的冰冰的手，可是感觉到她掌心冰冷的温度后，心又软下来。
“记得要笑，我不想别人误会阿姐冷酷无情。”
“放心。”冰冰温柔地昂起头：“我只在你面前真心微笑。”
语毕，她便于卓尊话别。
但冰冰离开正香殿后，并没往敛君斋方向去，反倒是找了个理由将身边随行的丫鬟、公公全部支开，独自一人走进一个人迹罕至的偏院。
“公主的速度竟然比我预料的还晚了一炷香时间，想必是犹豫了一番吧？”
冰冰默默闭起眼睛。如果可以，她万分不会来找他，可是事情却真如他预测的那般发展，念及到心中之人，她没办法不妥协。
冰冰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入这人眼中，他面色不动地狡黠添言：“你可以不信命，但你赌不起。”
“没错。”虽然不情愿，冰冰还是阴阴应了一声。
“假如时间能倒回去，我真希望没见过你。面对即将发生的不幸，我可以早就知道，却无力改变。你，真是残忍。”
“你可以改，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
“不用！”冰冰一甩袖子，浑身立马散发出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你告诉我怎么做就是。按约定，我不能对你多问一个字，但你要保证不会出现平白无故的牺牲。”
那人沉沉一笑：“我保证。”随即便将他早已写好的纸条塞入冰冰手中。
冰冰看着手中的纸条，忍不住又低低说道：“谚珏他……”
“他现在就是一介凡人，只要无法修习长厮殿殿主才能看的经文，什么都不会变。日后他该笑笑，该哭哭，没人规定飞升不了的仙不会幸福。”
冰冰眉头皱起，迟疑道：“你是谁……我还不知道。”
那人双手背后，转身悠然离去：“记得俩字即可，昊枢。”
冰冰攥紧手中的纸条，心神谨慎地向敛君斋走去。与此同时，同样小心翼翼的还有惊华。
从她背后发出幽灵一般声音的是一个幽灵一般的人。她抓住这人问了半天才知道酒宴上不过是再老不过的套路——猜画谜，作诗。
当惊华再要追问下去，那人却吊儿郎当地摇摇头：“诡异什么的都是你的错觉，你相貌清秀，骨骼奇清，一看就是个颇具喜感的奇才，所以大伙能不发笑么？”
惊华脸上笑得谦谦君子，心中早把眼前这人当地鼠打了十万八千八遍。
不过，他越不愿说，这后面越有问题。当然，一切问题最终还是归咎到那个传说中的冰公主身上。
“说什么冰公主，我看压根就是冰工厂！”惊华心中刚恨恨说出一句，人群突然躁动了。
所有的脑袋很自然地分成两拨，分别向不同的方向看去。
“谚珏殿下又是姗姗来迟啊。”
“真真是个冰公主，冰雪仙子一样玲珑透彻的大美人啊。”
谚珏的出现，在惊华的意识中，绝对是个意外。虽然她心中的疑问因此迅速增加，但脑中第一时间却依旧不厚道地邪恶了：“哎呦我了个舅老爷，你说这第一眼向谚珏望去的男人，心中都是闹哪般？”
谚珏未向公主施礼，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就径自入席。
惊华虽与谚珏接触不深，但早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谚珏身份的特殊。这个男人即使毒舌，但也不是个不懂礼术之人（开玩笑，这货向来是人前工作一等一），而今他的举动惊华只能理解为四个字——刻意所为。
埋没在人群中且改头换面后的惊华自然不担心被谚珏认出。她眼角的余光不偏不斜地落在谚珏身上，心中暗暗揣度：“谚禽殿，您到底在想什么？”
“铛——”地一声铜锣响打断了惊华的思路，喧闹的宴会立马安静下来。
一个竖着高帽，公公模样的人尖声细气地说：“承蒙各位才子捧场，冰公主的酒诗宴更是蓬荜生辉。冰公主无言以表谢意，谨呈水墨一副，供各位展才赋诗。可惜冰公主自幼愚笨，自得画以来，一直不曾悟出画中机缘，若有幸能得人点悟，冰公主自会奉心诚谢。各位，请。”
惊华目光轻轻扫过主座，自始至终，冰冰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乃至一个表示都没有。静坐在高处的她眼神冷淡，好像目中无人，可细细咀嚼起来又有点牵强。
惊华心中暗叹：“这个女人，不简单！”
高帽公公对离他最近的一个婢女点点头，婢女双手一扬，一副长画陡然展开。
惊华刚想上前看个究竟，却被呼啦一下冲上前去的人群挤了个趔趄，只得闪到一边去。
下一刻，园内各式各样的人在画前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忽然爆发的热情和之前判若俩人，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尤其是那些贼光闪闪的男性，不用看都能知道他们脑门上写了个“狼”字。
一瞬间，惊华突然觉得会不会是自己太多心？兴许这些男人就是单纯想讨媳妇，而她的出现，不过是多出一个竞争对手。
想到这里，惊华忍不住悄悄向谚珏就坐的地方瞥去。
本以为什么也看不到的惊华惊喜地发现谚珏正襟危坐，完全置身事外一般静静品茶。
她小小得意地翻了个白眼：“就你人模，就你人样。不过，您老怎么就不上前挤挤呢，好歹对方是它国第一美人呢。”
之后不知算不算惊华运气好，大部分围上前的人只是冲那画瞟了几眼，然后迅速将自己的名字和要作的诗名题到另一张挂起的白纸上便领酒归坐。
惊华发现还有很少一部分人领酒之后，又在画前揣摩了一番，才叹气离去，这不禁让她更加好奇这幅一连三年无人猜晓其中深意的谜画。
惊华凑上前去，只见画卷之上是一曼妙女子独立岸边，遥望早已远去的孤舟，神情黯淡，久久不愿离去。
乍一看上去，这画极其普通，单从表面上理解，就能联想到“不忍离别”的主题。
但连续三年，二百多人都参不透，惊华也就不能从一般切入点思考。
画中着力勾勒的是女子落寞的背影，最传神的人物表情却是草草几笔带过，令人读得懂她的忧伤，却看不清她的人。而且随舟远去的到底是什么，画中也并未透漏。
惊华并不懂得鉴赏画中意境，可心中横竖放不下万两白银的强烈诱惑，于是冥思苦想时，想着想着便想歪了：“就算舟上载的是个男人，也不一定就是一副相思图，万一随船离去的是她爹爹，那只能是远送亲人时的依依不舍。难道公主有恋父情结？退一步想，如果船上是个女人，岂不就是恨不逢时的百合之恋？如果船上是两个男人……天啊！公主该不会是爱上一个不爱女人的男人吧！”
惊华脑中还要翻起更大波浪，忽然，“啪”地一声脆响，硬生生一下将她拉回现实。
这一下不重也不轻，靠得近一些的人起初就如惊华一样吓了一跳，但很快旁若无人地各忙个的。
惊华盯着地上躺在一滩黑墨中碎成几块的砚台，冷冷地瞪了谚珏一眼：“就你禽兽，就你得瑟，赴个宴都这么不省心！”
她是半强迫地被推了进来，但谚珏可能如她一般委屈？这个人如果不是自愿的，就是十匹马也拉不动。
虽然他文采出众落笔成诗，但他刚那摔笔的臭架子又是摆给谁看，连带上好端砚都毁了，这又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惊华越想越不爽，碍于众目睽睽之下，只得收回目光暂时压住不满。不想这一回神，主座上猝然传来的一番动静丝毫不差地落入惊华耳中。
“唔……”
一旁的小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认错：“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冰冰忍住痛意，淡淡拂去发红手背上的茶水：“不合礼数的东西带到台面上干什么，拉下去！”声音虽低，却字字不容抗拒。
瞅着主子的脸色，其他婢女立马明白冰冰不想张扬。茶水是冰冰自己碰翻的，而这个小婢却偏偏撞在枪口上。
惊华往望着冰冰握着茶杯隐隐有些发抖的手暗暗发疑，下意识顺着冰冰的目光回头看去，而映入眼帘的正是方才挂起的谚珏的诗：
风起云卷天尽涯，
水平海阔帆渺迹。
豪情燃世志四方，
怎念岸边娴静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就你禽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