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酒诗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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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倒霉，也就是喝凉水塞塞牙缝，但要是不靠谱起来，真真让你无语问苍天。
昨日筱筱信誓旦旦的保证，令此时站在敛君斋前的惊华再次产生深深的怀疑：“筱筱，你确定你没给我指错地方？”
以惊华如今的落魄质子身份想要永垂青史，压根是不可完成的任务。所以她一方面希望回到自己的国家寻求更大的舞台展示自己，另一方面则想以公子惊华的身份重塑声名。
昨晚知道她初步计划的筱筱义无反顾怂恿惊华参加酒诗宴，并拍着小胸脯说：“要是不红找我。”
酒诗宴“以酒会客，以诗会友”，实则为它国第一美人冰冰公主亲身为自己挑选夫婿。惊华起初抵死拒绝，但又听到选驸马只是民间说法，且拔头筹者可获白银万两后，惊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次日换好男装，夺路直奔敛君斋。
临到门前，惊华却像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神智清明过来。
如果眼前紫朱色的楠木大门背景再暗一些，排在两侧的卫兵都带上类似牛头马面的鬼怪面具，再制造加点幽火缭绕的气氛，那便和惊华记忆中鬼门关的印象完全重合。
最令人不安的则是门后被两道青石巨墙严密围起的空荡长廊，通直的道上空无一物，平整的路面一直延绵不绝成一个黑点，仿佛没有尽头。
这里没有一丝广迎贤士的味道，反倒隐隐含着一点送丧的意思。
惊华正疑心的出神，一个干巴巴的声音突然响起：“干吗的！”
惊华循声看去，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发胖男子，耳朵上别着一支笔头发黑的毛笔，相当戒备地盯着她打量。
惊华素来吃软不吃硬，他不客气，惊华就更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触到惊华凌人的眼神，那人顿时浑身一颤，但很快就故作镇静地狐假虎威又吼道：“干吗的！”
“在下云惊华，云游至此，恰闻贵国举办酒诗宴，因此而至，以求一聚。”
这人面色稍缓，对着惊华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然后颇为遗憾地摇头叹息道：“哎，真是可惜了……”
惊华眉头微蹙，追声问道：“什么？”
“哦，没事，没事。”胖先生连忙摆手，随后就取下耳上的毛笔要做记录，待发现墨已风干，他又将笔头放在舌上舔了一舔，然后边写边说道：“ 这位公子是不是漂泊四方啊，漂泊四方总会有个喜欢的地方吧，喜欢的地方它国就不错，人善国富，绝对适宜久居啊！我看公子你干脆就在这安家立业得了，它国姑娘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惊华还没从他方才那一舔恶心过来，又被这一番话震得心神大惑。没等她有进一步反应，俩个士兵强行将惊华推进门去。
惊华踉跄几步，稳住身子，刚要转头理论，两把冷飕飕的锋利长剑交叉挡在惊华眼前。
“云惊华公子是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参加酒诗宴的第二百一十八个人。酒宴晚上开始，结束之前不要妄想逃跑。没事你可以游游园子，里面吃喝玩乐样样俱全，人生苦短，公子你可要记得及时行乐啊。”
这话说得不像是去赴宴，倒像是去送死，相当不中听。
惊华狠狠抡了两下袖子，心中气鼓鼓地大喊：“霸王什么的永远是那么可恶，不告诉你我云惊华是几斤几两，你还以为我吃素的！”
然后……
转身进园子。
好吧，其实惊华清楚她这小身子骨和一队人高马大、训练有素的卫兵比有几斤几两，而且她生前确实是吃素的……这样做不过是为即将面对未知的她打打气罢了。
况且神秘的事物，总是对好奇心极强的人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刨去惊华心中暗暗汩动的危机感，她也确实纳闷这个所谓的酒诗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当她独自一人走完漫长的长廊后，园内的一切徐徐在她眼中展开。
其中排排玉兰竞相开放，正中央的戏台上一生一旦正唱《霸王别姬》，旁边茶台中被水汽顶得壶盖噗通乱跳的紫砂茶壶嘘嘘作响，还有依傍风景而摆置的桌几小椅，遥遥还飘来一阵混着玉兰香气的淡淡酒香。吊脚小楼，幽静别院，一切真的应有尽有。
只是，胸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戏台下空无一人的偌大空场，没人理睬的沸腾茶壶，还有混在鼻中算不上醇香的酒香。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却自然得令人有些皮孔不畅。
园子里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全是一副便秘的痛苦模样，死气沉沉。而在惊华闯进他们视野那一刻，这些丫的眼中闪现出不厚道的幸灾乐祸。
惊华眉头微蹙，自言自语一般疑惑地低声喃喃：“他们在笑什么？”
“你的到来，本生就是个可悲的笑话。”不知哪里冒出的声音幽灵一般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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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正香殿前。
为酒诗宴匆匆忙碌的宫女看到卓尊走来，纷纷立于两旁低头施礼，一个站得远一些的丫头，忍不
住悄悄抬头向卓尊望去。他无可挑剔的面庞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那么完美。
这个丫头看得正痴，端在手中的碗茶随着她的身子逐渐倾斜，紧接着“啪”地一声，引来四周一片目光。
“大胆奴才！”
负责宫女礼仪教导的女官恨得正要上前教训，卓尊却挥手止住：“不用。”
小丫头被女官这一吼，早就吓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下。卓尊走到她面前小心地拾起地上一片茶杯碎片，淡淡说道：“杯子已经碎成一地，你就这么跪下不怕伤到自己？”
“奴婢……”
“赶快把这收拾好，去女官那认错吧，瓷片碴子伤到别人就不好了。”说完卓尊便将拾起的碎片轻轻放入宫女手中，然后转身离去。
卓尊走远后，宫女们呼啦一下聚到女官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姑姑，卓尊殿下真的好温柔啊。”
“嗯嗯嗯，长得那么帅，还从来不摆皇子架子，小甲这次真是幸福死了。”
女官看着跪在地上小脸通红的小甲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你们别傻了，就是因为对谁都一样好，他才显得更无情。”
卓尊百岁之日时，长厮殿的巫祝曾为他算过一卦：富智能威力，谦逊沉稳，具有威望，一生平顺，将来能享到他人都享不到之难得福分。然于在姻缘上……
永世孤鸾。
它国皇帝一怒之下，下令斩下巫祝首级。但这四个字就如巫祝死前咒恨的眼神一样紧紧缠绕卓尊二十二年。
打从卓尊有记忆，他对长厮殿再熟悉不过。母后带着他去了进，进了出，每次都会用力抱着他轻声安慰：“没关系，阿尊有母后陪他一辈子。”
同样的一句话，它国岚妃不知反复念叨了多少遍，连她临死前都是这一句。卓尊跪在床头看着一匹白布盖过她额头，不知她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之后的卓尊确如卦象所言，甚至更好，但他手心的同心玉从来没有亮过，宛若一颗石头，毫无生气。
日子如流水一样，原本就没有波澜的心变得愈加心如止水，他对谁都一般温柔细致，均匀地没有区别。
“阿姐。”卓尊沉稳内敛的声音回荡在正香殿中。
一袭冷月色长裙的貌美女子清冷眼神中掺杂着的忧伤荡然消去，她似笑非笑地放下手中的画卷，嗔道：“回宫多少天了，这才想起有我这个姐姐？”
卓尊摇头笑笑，自个儿坐到冰冰对面：“自然有重要的事情才耽搁了。”
冰冰抿嘴漫不经心地打趣道：“如果是有了意中人，倒可既往不咎。”
“知弟莫若姐。”
冰冰怔怔坐直，眼中放出不可思议的光彩。
“真的？”
卓尊颔首微笑。
那一刻，冰冰对着自己的弟弟呆住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有些不知所措地笑着对自己说：“太好了，阿尊终于不会孤单了，母后她也……”
她用手撑住额头不断摇头感叹，既痛苦又开心。
一句永世孤鸾，带给他们这对生在帝王家族的姐弟多少辛酸。母后的惨死，卓尊自幼遭到的被排挤和算计。他们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孩子，但冰冰不信命，硬是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撑下一切，虽然她只比卓尊大一岁。
一直跟在卓尊身后的阳光侍卫凡琦上前说道：“冰公主您先缓缓，别冲着了。起初我陪皇子求签还是例行公事一般的心态，当签解出来，我差点兴奋死。当时怕那人乱说，特地抓住那长厮殿半老殿主问了一问，才确定下来皇子这一签是百年一得的转签。”
冰冰表情突地转冷，抬头问道：“怎讲？”
凡琦高兴地恨不得一股脑全说出来，根本没注意到冰冰语气的变化：“就是那只飞离皇子二十二年的鸾突然转头了呗。我那时还怕此话有虚，谁知皇子在长厮殿后山就那么一晃，吖嘿还真给——”
“凡琦！”卓尊微怒地发出一声，然后对凡琦使个眼色。凡琦这才发现脸上已经冻成霜的冰冰。
“阿姐……”
冰冰刻薄地盯着卓尊，仿佛被背叛一般气得发抖：“你还是这般迷信所谓的天命吗？别人说你没有，你就信。到最后你终于找到一个，还是靠那些害了你的鬼道士的卦签！”
“阿姐……”
冰冰扭头不理卓尊，对他挥挥手：“别说了，我还要准备酒诗宴。”
“阿姐！”卓尊一把抱住冰冰，心疼地说道：“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无法相信没有祈心关系也能相爱相守。如今阿尊已经找到能让同心玉发光的人，阿姐你也可以松口气了。不要活那么累，十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忘了他？”
卓尊知道，他的姐姐什么都好，惟独对长厮殿定下的迂腐条条框框嗤之以鼻。她不信天命，因为她不要自己弟弟被困一生。她不信天命，因为她不想为所谓的同心玉放弃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酒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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