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81、第十八章、如果，爱（1） 11月

　　11月中旬，洛阳下了2009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鹅毛大雪持续下了25个小时，整个洛阳城都被厚厚的雪覆盖，整个世界都是洁白的，白得耀眼，犹如童话。
　　一个星期过去了，这场雪还没有化完，夏天觉得这是她来洛阳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了。虽然她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刚刚来到洛阳，看见人生中第一场雪就激动得在地上打滚的小姑娘，但是，置身于一个冰封玉砌的世界，看世界万物都被雪花保护起来，觉得非常奇妙。
　　兴奋过后，苦恼随之而至。大雪美化了这个世界的同时也给交通出行造成了极大的不便。路上都是雪，时间长了，结成厚厚的一层冰，很容易就滑倒，平时骑电动车自行车摩托车的人都改坐公交车了，所以洛阳所有的公交车在这几天里都成了沙丁鱼罐头。最壮观的是下大雪的第二天，很多人坐不上车都改成走路上班了，公交站牌底下全是人，路上也有很多人。接下来的那一个星期，夏天每天都要比以往早差不多一个小时去等车，使劲挤上车之后，觉得车都快被撑破了。
　　由于下雪，路旁的好多树都被压断了，一些简易的房子、广告牌也在所难免，路上常常可以看到大家在清理道路，或者，慢慢推着电动车、摩托车、自行车前进的人。
　　快下班的时候，肖楚楚跟夏天说，由他开车去接她下班，她不同意。
　　肖楚楚可不管她同不同意，准点出现在她公司楼下，等她出来了，直接把她拽到车子里，给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车子。
　　路不好走，车差不多都在路上堵着，走走停停。等车开到了丹尼斯附近，她跟他说：“你对我这么好，我叫你哥哥吧！”
　　“我不要做你哥哥。”肖楚楚平静地说。
　　本来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一句话，听着肖楚楚沉着冷静的回答，夏天也忍不住认真起来。“可是，这样，真的不好。”
　　“我觉得挺好的。”
　　“我不想老是这样麻烦你，我自己回去吧！”
　　肖楚楚不吭声。
　　隔了一会儿，她又说：“我自己回去好不好？”
　　“丫头，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心安理得？不管我为你做什么，你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并且感到开心？”
　　“我什么时候都不能够心安理得！”
　　肖楚楚把车开到西苑桥北，在洛浦公园门口停住了。
　　夏天不说话，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
　　肖楚楚也不说话。但是，看着她走上了西苑桥，他又情不自禁下车追上去。“丫头，等等我。”
　　夏天就跟没听到一样，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丫头，你别走那么快，地面可滑！”
　　夏天还是没理他。
　　肖楚楚急了，跑上去，从后面拉住夏天的手，一把抱住了她。“别这样，丫头，你这样，我觉得疼……”
　　夏天没有挣扎，她听出来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有些哽咽了。可是，即使这样，他还是紧张，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丫头，多久，我都可以等，但是，请你不要总是这样对我——不屑一顾，好吗？”明显不对的措辞，表示他真的很紧张，那么卑微的语气，却说明他真的很在乎。
　　夏天有些害怕，真的不是后知后觉，也不是故意忽略不见，只是，这么沉重这么纯粹的感情，自己还有力气和耐心去承担和接受吗？
　　“别这样，我……”
　　肖楚楚打断她的话，仿佛要借着好不容易迸发出来的勇气，把他想说的话一下都说完。“你可以选择不接受，但是，请不要拒绝。”
　　夏天不再说话，她说不出话了，害怕一张嘴，就会哭出声音。无声地，泪水簌簌而下。曾经，自己也这样奋不顾身，这样盲目而又单纯地爱过，这样不计后果，没法预知未来地等待杜小榆的回应，所以，她懂得肖楚楚心里既茫然又自欺欺人的疼痛感。
　　“咳咳——”她又忍不住要咳嗽，汹涌澎湃，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才能停歇。
　　肖楚楚松开怀抱，让她面对着河面，不停轻轻拍着她的背。“丫头，哭出声来，这样会好一点儿。”他伸手去擦她的泪，一下一下的，总是擦不完。从西颜那里略略知道夏天和杜小榆的事情，他知道她心里委屈得很。
　　过了很久，等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她自己用双手抹了两把脸，说：“走吧，这样不好，让别人看着笑话。”
　　肖楚楚不说话，慢慢牵着她回到车上。
　　回到住处，肖楚楚给夏天倒了一杯开水，然后去厨房忙活去了。等吃过饭，他开始给她收拾屋子，打扫卫生，忙完一切，他又陪她上网看电影，一直快到十一点她说困了，他才起身准备要走。
　　“盖好被子，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会及时回复。”他说。
　　夏天点点头，准备从床上爬起来送他。他给她掖掖被子，说：“一起来被窝里的热气就跑了，你赶紧睡吧。”他走过去，把电脑关了，然后走了房间。
　　西颜和杨小天是在12月中旬的时候离开洛阳去平顶山的。走之前的一个晚上，西颜把宋宋从县城里叫了回来，五个人在“大丰收”吃了一顿饭。饭后，西颜说晚上要和夏天一起睡，让杨小天一个人走了。
　　夏天以为西颜有什么话要和她说，但是一晚上下来，西颜只是像平常一样，光细细碎碎说了些和杨小天之间的小甜蜜。像很多恋爱中的女人一样，她乐于与别人分享她的美好，她的快乐。
　　前些天，肖楚楚买了一些苹果带过来，夏天觉得冷，一直放着没吃，西颜来了，直接让她吃了。两个人坐在被窝里，电脑放着新上映的电影，一边看一边说话。听着她唠唠叨叨，夏天很配合地点头或者微笑，陪着她一起进入角色。
　　一个大苹果吃完之后，西颜说想上卫生间。
　　夏天笑笑，给她掀开了被子。“去吧，我批准了！”
　　西颜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地把被子拉回来盖上，说：“冷，还是不去了。”
　　“憋着对身体不好，去吧！我精神上支持你，去吧！”
　　“真的冷啊，额滴神啊！”西颜故意让上排牙齿跟下排牙齿“打架”，装出很冷很冷的样子。
　　夏天佯装发怒，一把把被子掀开，朝着西颜大声吼：“哀家命令你，立马给我上厕所去！”
　　这下，西颜终于肯乖乖下床，上卫生间去了。分开这么久，再在一起的时候，关系依然这么好。你看，多么像大学时候的时光，连上个厕所都这么能折腾。
　　是真的很冷，被子一掀，感觉被子里的暖气都跑完了，身体就像直接暴露在空里。伸手捞捞被子，看见西颜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还是大学时候的用的那个，她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
　　不知道怎么地，就进入了泡泡吧的页面。
　　输入ID和密码，呈现在手机屏幕的，泡吧跟上次看到的界面又不一样了。网络在不断改进，服务在不断升级，泡泡吧也是。
　　找着泡泡堂会，名称和人数，还有签名，还跟最后看见的一样，但是再进去，却发现，这个群体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了，在线的也只有夏天一个。
　　退出来，打开日志，全是设置过的，只有杜小榆能够看到。最新的一篇日期为2008年10月12日，一篇一篇往下看，过往的时光就像电影胶片，缓缓从脑海中拉过。
　　“DXY，等到繁花落尽，等到四季流转过去，你会回来的吧？你会转身看见我一直站在原地等待的吧？如果哪一天你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人，请一定要记得转过头来看看。”把方向键往下摁，她看到了留言。
　　“感情就像是拉皮筋，受伤的总是那个不愿放手的人。其实，我一直很后悔和自责，不该错误地开始。”留言的人，牵着蜗牛去拉萨，时间是2009年2月14日，西方人的情人节。
　　以为最痛的，已经过去了。以为那天在体育场，自己就已经死过一回。但是，看到这句留言，她才彻底绝望，就像是快要死的人，在死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爱与被爱，都是让人幸福的事情，不要让这些变成痛苦。对不爱自己的人，最需要的是放弃和祝福。有时候，对人对己，放弃，确实是一种慈悲和圆满！”临近元旦的时候，西颜从平顶山发回来这样一条信息。彼时，夏天正坐在被窝里，看着肖楚楚把她的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晚上，电脑出现了问题，夏天捣鼓了半天弄不好，只好打电话给肖楚楚。
　　肖楚楚随叫随到，不仅把电脑给夏天处理好了，还给她做饭，洗碗，收拾屋子。他说，女孩子冬天不能摸太多冷水，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体质弱的女孩子。他叮嘱夏天，早上起来先烧一壶热水，洗手或者洗碗都兑些热水。
　　实在是太冷了，夏天听肖楚楚的话，躺在被窝里看电视，或者看书。天冷以来，她连画画都懒了，手冻得拿不住画笔。
　　房间里没有暖气，夏天买了一个小太阳，还买了电热毯、两个暖手宝，公司和住的地方各放一个。她已经过度地依赖暖手宝，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抱着，还一天到晚地嚷嚷“好冷啊好冷啊！”有时候半夜冷得睡不着，她会突然给宋宋、西颜和肖楚楚群发短信，都是那么几个字“好冷啊好冷，冻死啦！”
　　刚开始的时候，三个人都会给她回，时间长了，如果她再发这样的一条信息，就只有肖楚楚一个人回复了。
　　肖楚楚让她起来用热水泡泡脚，他说，手脚暖和了，全身都暖和了。
　　他也叫她“丫头”。等过了一年多——结婚之后，他又叫她“傻妞”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