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65、第十五章、夏未央（1） 8

　　8月8日，立秋。
　　夏天翻了翻日历，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怅然若失的感觉立马就像狼烟一样升起来了。夏天去看海，夏天去看海，可是她还没去呢，这个夏天又没了。
　　与刚捡回来的时候相比，“金手指”已经长大了很多，属于它的夏天，也已经没有了。但是一直到现在，它都没有开出花来。
　　天，还是热的。夏天也没有接受肖楚楚的好意，照样每天挤着60路公交车去上班。
　　下午，肖楚楚来信息跟夏天说，他下班之后去接她。
　　夏天回：“不用了，我加班，晚点才回去。”尽管这样的对话频繁到快要变成一种习惯，但是每一次回复他的信息，夏天的心情依然忐忑。
　　肖楚楚也回：“没事，我在楼下等你。”
　　夏天看着这个短信不知道怎么回复的时候，肖楚楚又发过来：“我骑自行车去接你。”
　　还能说什么呢？第一次用奥迪接她下班之后的第二天，她说太招摇了，他再去接她的时候就换了电动车，她还觉得不好，他索性又把电动车换成了自行车。
　　六点半，夏天出了写字楼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梧桐树下的肖楚楚，他骑在自行车上，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另一只脚支着地面，阳光得像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等夏天走近了，他问：“不是说要加班吗？咋又准时下班了？”
　　“我没说要加班呀！”加班本来就是一个谎言，她只是不想让他来，不想给他添麻烦。但是——这个傻猪，如果自己真的要加班，他就这样一直不动声色地等到加班结束为止吗？
　　肖楚楚没有直接揭穿夏天的谎言，示意她上车。
　　夏天的脸一下就红了。“呃……我能跳上去。”真讨厌，他为什么老是这么将就自己呢？
　　肖楚楚将车子调了一个方向，慢慢骑着走，但是夏天试了几次都没有跳上去。他把速度放得更慢一些，她还是跳不上来，这还不算，她笨拙的样子实在让他觉得好笑。
　　“上来吧！”肖楚楚忍着笑把车停下了。等在后座坐好，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来没试过这么丢人过。
　　“多久没有坐自行车了？”肖楚楚问。
　　“好久好久了吧，”夏天想了想，“嗯，快10年了。”十年前，用自行车驮着她穿越大街小巷的男人，是她的爸爸。记忆中那是一辆28寸的笨重的老式凤凰牌单车，几乎全身都是黑色的，在座位和车把之间还有一道横杠。但是10多岁的夏天已经长大很多，不能再像小时候坐在横杠上，而是坐在后面的大铁后座。为了不让车座咯到屁股，爸爸就在上面扎了一层海绵。夏天坐在后座上常常感觉到前方的热闹景象被爸爸高大的身子阻挡住，要歪着脑袋才能看见，但是真的十分喜欢依靠着爸爸宽大而厚实的肩背，心里充满了归属感和安全感。
　　“我觉得，你应该多锻炼锻炼，可不能连自行车也不会坐了。我看以后还是我每天骑自行车来接你好了。”并不顺理成章的理由，并不成立的逻辑，却是一个男孩子的心意。一般人都难以拒绝，更何况，夏天这样不会拒绝人的傻妞。
　　绕过下班的汹涌人流，绕过拥挤的车辆，迎着傍晚的风游走在夕阳倾泻的街头，心情怎样都是宁静而轻松。8月的炎热消散去大部分，剩下的，只有温水一般的温度摩挲着皮肤，分外惬意。
　　到了西苑桥，夏天提议下车步行。
　　西苑桥北接南昌路，南接古城路，为左右对称的分离式双幅桥梁布局。为了进一步缓解市区交通压力，相关单位在去年年底开始对西苑桥进行改扩建，其中，西半幅桥梁在4月竣工通车，东半幅桥梁上个月才施工，预计到今年年底结束。
　　“还在施工呢，太脏了，要不过了桥再下车走吧！”
　　“不，我现在就想走。”夏天的语气斩钉截铁，肖楚楚才发现，她也有不讲理的时候。但是，很久之后，他才发现——在他的面前，她很多时候都不讲理。
　　她穿的是高跟鞋，走得特别慢，走着走着，又招呼他让他和自己一起看从橡皮坝上流下的河水，或者自由飘在河里的小游艇和野鸭子。慢慢从桥北晃到桥南，竟然要了半个小时。
　　到桥南上了车，慢吞吞的夏天忽然又变得有些焦急起来：“赶紧回去，我好饿好饿！”动作举止和声音都像个孩子。
　　肖楚楚淡淡一笑，说：“那你可要坐稳了！”话音刚落，自行车“嗖”一般飞驰起来，夏天吓得大惊失色，赶忙抱住肖楚楚的腰。
　　等到两人都意识过来，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尴尬了。夏天先是被电到一样缩回双手，紧紧抓着后座的不锈钢，紧接着又急急忙忙地说对不起。
　　肖楚楚感觉到她的束手无策，不说话，只是悄悄地笑了。
　　回到小区，肖楚楚执意要送到门口。夏天本来没有请他进屋坐坐的打算，但是想想人家这么辛苦把自己一直从公司送到家门口，到门口直接让人家回去，感觉真的很没有礼貌。
　　“进来坐会儿。”她笑，纯属出于礼貌。
　　肖楚楚没有拒绝，进去了。屋子里没有铺地板，是光溜溜的水泥地，所以看起来没有足够地明亮。但是，足够干净，足够有味道。这里的味道不是因为屋里洒了香水，夏天从来不用香水，而是因为茶几上、窗台上、柜子上还有门口边随处可见的花草。在客厅茶几上养着一株绿萝的玻璃缸里，肖楚楚看到了两尾热带鱼在游来游去。
　　上次来接她，直接被她截在了门外，竟不知道屋子里面别有洞天。
　　夏天倒了两杯开水，在沙发坐下了，问：“为什么这么惊讶？”她指的是肖楚楚的表情。
　　“我喜欢你的这些花花草草。”
　　“我还种了菜！你来看看！”夏天笑，就像一个孩子受到了鼓舞，直接带着肖楚楚穿过她的房间，直达别有一番天地的阳台。
　　除了桂花树、吊兰、薰衣草、观音莲，真的还种了土豆、番茄和苦瓜。苦瓜是种在搁置在水泥护栏上的一个废弃铁桶里，瓜蔓顺着铁栏攀折，长出一片绿意盎然，有意思的是，还像模像样结出了两三个拇指大小的苦瓜。
　　“有天买了苦瓜回来炒着吃，挖出来的核随手塞在土里，没想到会长得这么好。”夏天笑笑，其实她也十分得意这些花草和蔬菜，这个炎热的夏季，她的时间没少花在这些花草上，也是自己亲手种下的这片绿色给了她一些安慰。生活苍白到只剩下上班睡觉和吃饭，业余时间就会显得格外苍凉，特别是在网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谈话的人的时候，特别是刻意地装作不在意晃荡着其实是在专心等待杜小榆抽空给她一句简单问候的时候，时间被等待延长到不知道如何丈量，只有这些不会言语的植物陪伴着她，用生机盎然的表情传递给她力量和耐心。
　　“这些菜可以观赏，还可以吃！真实在！”
　　“呵呵，好多人在网上玩种菜，我觉得在现实里种菜才是最美的，每一棵花草和菜的每一天都会不一样，看见他们在努力生长，可以有不错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