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59、第十三章、向左，向右（3） 次日早

　　次日早上起来，夏天居然还是精神抖擞的，不单早上起来那会儿精神抖擞，她一整天都精神得不行，这让她感到非常诧异。换在以前，这么折腾，她早就焉得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了。
　　更诧异的是，公司下午来了一个面试业务员的男孩子，胖乎乎的，咋一看，真像杜小榆。她去大厅打开水，回来刚好遇到云云带着这个有点胖的男孩子从眼前走过，先是一惊，然后强装镇定地低头喝水，然后看着两人去了行政人事部。云云从行政人事部出来，看见夏天还捧着茶杯站在原地发愣，笑了：“姑娘，你咋的啦？”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夏天有些脸红，刻意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来掩饰自己。
　　云云扑哧一声，又笑了。“姑娘你红楼梦看多了吧？他叫高飞，来应聘业务员，洛阳理工学院的学生，今年6月才毕业。”
　　“这样啊，那我看错了，呵呵！”还是刻意出来的轻描淡写，但是夏天的脸还是微微发烧了，飘了一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不是看错了，是有了“草木皆兵”的感觉，看到体型差不多的，脸型差不多的，都觉得那是杜小榆，都要脸红心跳一阵。走在马路边，公交车上，只要是在公众场合，夏天随时都会遇到都有这样的感觉。时间一长，她又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或者整夜整夜地做恶梦。在梦里莫名其妙就出现的大片大片的荒地，看不见任何一个人，混混沌沌的天空和空气，叫人心生绝望。或者是梦到有坏人不停地在后面追赶，她使劲跑呀跑呀，突然绊倒石头摔倒了，或者一脚踩空，掉到山崖下了，惊醒过来，看见漆黑的一片，忍不住哭起来。
　　她想常常梦到杜小榆，希望能看见他开开心心的，但是事与愿违，她频频梦到杜小榆，要到很久以后，久到她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结了婚，夏天才会常常梦到杜小榆，梦到他在凯旋路上、中州路上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对她笑，隔着街心的大片绿化带；梦到他牵着她的手上了大巴车，准备去日照看海；梦到他问她那件红色的外套还在不在；梦到他站在洛阳东站的月台上等着她乘坐的火车停下来；梦到他紧紧地抱着她，对她说其实他一辈子都不想松手；还梦到他说他一个人呆在洛阳一点安全感和依靠感都没有，他想回老家，他老家和肖楚楚老家一样都是南阳的，但是他回不去了……
　　梦到他，她会身体抽搐着醒来，泪流满面。怕惊醒睡梦中的老公，她不敢哭出声，只是咬着拳头默默地流泪，然后哭着哭着，慢慢又睡着过去，第二天醒来，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肖楚楚发信息来问夏天，周末有没有空。
　　夏天回：不知道。才周二呢，离周末还远，谁知道到时候有什么事情。即使是没什么事情，夏天也不想出去，她的生活，不想被谁打扰。尤其是肖楚楚，她最近觉得肖楚楚离自己更近了，这让她感到不安。
　　当时是那么想的，但是，到了周末，夏天还是跟着肖楚楚逛街去了，他们不去新都汇，不去上海市场，也不是去王府井，而是去老城丽京门。
　　夏天喜欢这一片的建筑。高大气魄的门楼、巍峨的瓮城、威武的箭楼、蜿蜒的城墙和古香古色的丽京桥，与东大街钟鼓楼遥相呼应，与东、西、南大街和兴华街的历史文化建筑融为一体。丽京门门楼后面的西大街有被岁月摇落斑驳的门店，店门口大多有一面仿古旗子在迎风招展，置身其中，真像是回到了遥远而古老的时代。青灰色的路石板，青灰色的墙，青灰色的瓦，还有络绎不绝的人们。那么热闹，那么有生气。
　　街道上有不少店子，卖些书画，装修得并不好，甚至是有些破破烂烂的，但是看起来很有感觉，跟古香古色的街道很搭调。书画店里，卖得最多的是大幅大幅的国画牡丹，色彩华丽，典雅大方。每到一个书画店，夏天都要跑进去看看，有时候，一幅画要看上20来分钟，遇上热情的店主，还要和对方讨论字画的精彩之处。
　　肖楚楚一路静静地跟着，不说话，脸上也从来没有厌倦和疲惫的神色，像一个忠实的随从。对于夏天，肖楚楚有着足够的耐心和毅力，当时是，后来也是，一直到夏天成了他的老婆，他对她还是竭力迁就的。怎么说呢，当你足够爱一个人，只要是她高兴，你会心甘情愿地陪着她做任何事情。对于夏天，肖楚楚几乎是一见面就迷上了，先是好奇，接近了，更觉得想去保护她，一直陪着她。
　　可是，到这一刻为止，夏天还没有考虑会是肖楚楚。她心里，还全都是杜小榆，即使，她觉得杜小榆离她越来越远了。
　　夏天喜欢的，还有古街两旁屋子上破破烂烂的门头或者屋梁两边的小石像，关于它们的年代，夏天没有仔细考究过，但是它们破破旧旧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后来仿建的，倒是像古时候遗留下来的。在它们的身上，依稀可以看见几百年甚至千年的时光斑驳成影，对照着洛阳城现代化的生活和节奏，恍若一场华丽的梦境。
　　沿着西大街一直往前走，到了兴华街往北拐，那是老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这几年兴华街经过重建和招商引资，现在也叫八角楼金街，除了八角楼四周建成现代化的商铺之外，再往外一圈的建筑仍保持原来的古香古色，兴华街更是铺了大块石板砖，沿街高挂的近千盏红灯笼用惊艳二字来形容也绝不为过，据说这已经成为洛阳旅游的一个靓点。肖楚楚说，晚上来逛才美呢，兴华街也变成小吃一条街了，颇有南方夜市的气魄。肖楚楚在工作分配好之前去过深圳玩过几天，见识过也体验过南方人的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