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35、第八章、玻璃流年（1） 经济危

　　经济危机在沿海地区一通肆虐之后，也慢慢波及到内地。夏天所在公司的业务已经在递减，加上新一期的杂志已经进入定稿期，这两天几乎一直没有事情，所谓的忙碌也只是作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校对。
　　夏天被这种空闲折磨得近乎崩溃。
　　以前工作忙得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时候，她在常常心里埋怨，埋怨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杜小榆联系。现在想来，当你正在全心全意地爱恋一个人，并且他能够回应的时候，哪里会觉得时间是足够的呢？即使每天的二十四小时和他腻在一起，也会觉得时间太少太少。反过来，当你还热烈地爱恋一个人，他却已经不再回应的时候，空余的时间即使只是一点点也会觉得那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脑子里一直回旋着杜小榆那句“我想我需要安静一段时间，我很痛苦”，情绪糟糕透了。
　　他不说“你这样做不对”，也不说“你让我很生气”，而是说“我要安静一段时间”。这让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看过很多电视和小说，男人一般习惯在争吵或者受到刺激之后说一句“我想安静一下”，有着受伤者的姿态。女人永远都不明白“安静一下”的具体意思，是结束吗？还是“冷藏”一段时间？如果是“冷藏”，那要多久？没有答案，女人只有被动地等待，有的人，可以重新来过，有的人，转身已是沧海桑田了。
　　那她呢？会不会就是那个转身已是沧海桑田的人？不知道，她的脑子里现在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
　　试图去听音乐，试图去网上看小说，试图和别人不停地说话，可是最后，她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心里的思念和疼痛汹涌澎湃，快要将她淹没了，几乎要窒息。
　　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却想到杜小榆的短信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屏幕上了，她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进入堂会，看到大家正聊得热烈。
　　洛洛和“色狼”正在堂会里秀恩爱，洛洛说色狼下班了常去她的小店帮忙。还说轮到色狼工作很忙的时候，她就给他做好香喷喷的午饭，并且给他送到公司去。不消说，引来的自然是一片喝彩，还有羡慕。
　　夏天每次见到洛洛，都感觉会心疼。那么一个女孩子，自小没有妈妈，奶奶身体不好，和爸爸的关系也一直不好，自己还要经营一个服装店，真的很不容易。当洛洛在泡泡邮件里和她说她身世时，夏天正在沉浸在杜小榆给的幸福里，她心疼得背着杜小榆偷偷地哭了。洛洛安慰她：“夏天姐，我没事儿，色狼对我挺好的，我并不是没有人照顾，也并不是没有安慰，色狼对我的一切都很支持。”
　　看洛洛发过来的邮件，她替洛洛高兴的同时，心里挺不好意思——居然要妹妹来安慰自己！
　　和宋宋的联系少了，因为杜小榆的事情，和西颜的说话也少了，其他的人都不在身边或者附近，是洛洛让她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夏天给洛洛发邮件：“妹妹，祝福你，希望你和你的他会幸福。”夏天承认自己的表达能力一直都不是很好，这样简单的句子，是有些单薄了，但确实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洛洛很快回给她：“姐，很久没有在堂会里见你了，还好吗？”自从杜小榆说过要“安静一段时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心思在堂会里发言。
　　“还行，就是话少了。越来越不会说话了。”回完洛洛的邮件，却发现洛洛已经在堂会里说：“夏天姐来了，她在和我私聊，嘿嘿！”
　　看着洛洛的话，夏天不禁苦笑。
　　洛洛在邮件里对夏天说：“姐姐，你不要躲起来嘛，来堂会里和我们说说话。”堂会里，在线的几个人听说夏天来了，纷纷要求她出来说话。
　　夏天在邮件里回洛洛：“妹妹，我没有躲起来，只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感觉自己好多天都没说什么话了，应该是越来越不会说话了吧！”
　　“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注意身体，一个人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怪可怜的。”
　　“我没事儿。”
　　“姐，你说出来嘛，或许我能帮你忙哦！即使我帮不上忙，说出来心里也会舒服点。”
　　夏天看到这句话，感觉很熟悉，旋即又明白过来：这不是自己平时常常用来安慰别人的句子吗？忍不住地，她笑了，有些无奈。安慰的话，谁都会说，可是，内心的疼痛，不是谁都能明白。
　　“不想说。”杜小榆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表示过她的存在，应该是不希望她“抛头露面”的吧！偶尔在某个清晨翻阅堂会聊天记录时看到他给某个要好的堂友发去表示亲密的话语，或是亲昵地呼唤某个“她”的网名，夏天不是没有过醋意，只是看到别的堂友之间常常发“抱抱”之类的字眼，又忍不住原谅他。即使自己在网络里不会给杜小榆以外的异性发类似的语言，但是必须尊重对方对待网络的态度，毕竟网络是虚拟的，说话方式和现实不一样。
　　洛洛问：“姐，你要将心事堆积在心里吗？不难受吗？”
　　“难受，但是……”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打了个省略号。
　　“难受就说出来嘛！”
　　“不想说。不知道怎么说。”夏天还在和洛洛进行拉锯战，内心里，她已经受不了了。她发现自己的思想有时候很容易受别人所影响和左右，特别是束手无措时。
　　半晌，洛洛说：“姐姐，我明天没心情卖衣服了。”
　　夏天吓了一跳：“为啥呀妹妹？”
　　“不喜欢你这样委屈自己，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夏天几乎是一下子就心酸和感动起来。一直以来都觉得洛洛是内心简单、待人真诚的女孩子，她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会向夏天倾诉，希望夏天不开心时也能向她诉说。
　　“妹妹，我没事儿……”发完这个信息，夏天的眼睛就湿润了。
　　“我不高兴，你有事儿也不跟我说，还把我当妹妹不？”
　　夏天有些为难，一方面，不大愿意和洛洛说关于杜小榆的事情，除了西颜，夏天几乎没有和别的人提起过杜小榆，即使洛洛是杜小榆关系比较好的网友。另一方面，夏天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对谁都不设防，她很容易相信别人，可是现在为什么不相信洛洛呢？如果连以姐妹相称的洛洛都不能坦然相对，那她还能相信谁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妹妹，不知道是该安静等待还是询问清楚。”
　　“等谁？”
　　“我喜欢的人。”
　　“他在哪里？”
　　“洛阳。”
　　“我认识他吗？”
　　夏天又为难了，该说真话还是假话呢？西颜以前说过，“洛城中央”里的人都太假，她不喜欢，除了杜小榆以外，尤其不喜欢洛洛和色狼，所以进堂后仅一个星期她就退堂了。西颜还预言了洛洛和色狼的感情前途：“再过不了一年，他俩就该分手了”。当时，夏天还说西颜乌鸦嘴，西颜冷笑着反驳说色狼堂堂一个名校本科生，而洛洛连高中都没有毕业，而且两人家里均激烈反对，两人年龄差距大于五，注定以分手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