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24、第六章、暧昧，但不相爱（1） 灿烂的

　　灿烂的9月在忙碌中匆匆而过，转眼之间只剩下尾巴。
　　杜小榆似乎从郑州回去之后，就变得特别忙，一连好多天都没有给夏天打电话，只是在短信上跟她抱歉说工作很忙。夏天理解他，一边又因为杂志要马上定稿，自己也忙到分不清东西南北。
　　公司新址离住的地方很近，一栋新建的32层写字楼。每天上班由匆匆忙忙变成了从容不迫。
　　夏天坚持每天起来做早餐，中午要是不忙也回家做饭吃。争取所有做饭的机会，希望自己的厨艺能一天比一天好，她说过有机会要做饭给杜小榆吃的。
　　在杂志定稿拷盘的前一个晚上，因为设计上的一些问题，夏天加班到凌晨3点，西颜在公司上网陪着她。两个人坐夜班车回到小区的时候，西颜玩性大发，说要在小区里荡一会儿秋千。
　　“夏小妞，杂志印刷，加上上个周末的假期，放假四天，怎么过？”
　　“哪儿也不想去，只想一个人呆着。”夏天有些漫不经心。
　　“你呢？去看看董吗？好像很久没有听到你提起他了。”董是董辉，别人介绍他们认识的时候，只是见过彼此的照片，后来一直靠网络和电话短信联系，再后来董辉假期去洛阳探亲的时候两人见了面，他回青海之后一直相隔千里。青海离河南有多远呢？夏天心里没有任何概念，尽管她高中的时候地理成绩很好。
　　“你不说，我都快要遗忘了，他们部队和我们这些单位不一样，我去了也不一定能见着他。再说，四天时间，还不够来回的。”西颜苦笑着，双脚用劲，离地，秋千带着她的人，嗖地荡出去好远。再荡回来的时候，声音是飘着的：“夏天，我曾经一度地怀疑自己想要的和得到的。”
　　夏天默不作声，等着西颜说下去。
　　“如果等待的时间太长并且没有回应，那么再多的热情都会变得空洞，再美好的誓言都会苍白无华。我实在讨厌这样不被人当一回事儿。”
　　夏天也嗖一声荡了出去，有一种飞起来的感觉。“西颜，或许，再多一些耐心和理解就好了。他毕竟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西颜突然停下来，情绪激动：“凭什么他和我们不一样，就要我无限度地迁就？那谁来迁就我呢？他大爷的这世界真没天理！”
　　夏天没有接话，她最近的经验是——当西颜处于爆炸边沿的时候，不接话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过了一会儿，西颜拍拍胸口，似乎要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我看我是更年期快到了，最近比较暴躁。”转而，却又是一张笑脸：“不说这个了，我想养条小狗儿，名字都想好了，叫719。”
　　说到小狗，夏天也笑了。早上上班的时候，在公司楼下看到一个小男孩在草地上逗一条小京巴狗，非常可爱，迫不及待地发短信和杜小榆说。杜小榆回复她：“如果你喜欢，我回头送你一条小京巴狗儿。”
　　西颜最近和赵攀常常在晚上通电话，比起夏天和杜小榆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赵攀哥哥貌似要送西颜一条小狼狗——不是夏天偷听西颜的电话，而是西颜的声音实在太大，还在深夜里对着手机肆无忌惮地唱《月亮代表我的心》。补充一下，赵攀是西颜最近认识的网友，貌似是某个部队里的一名士官，在另外一个城市。
　　“好啊，我也养一条，就叫小鱼好了，没准俩狗儿能做姐妹，嘿嘿！”
　　如果换在以前，夏天一定会满脸担心地劝自己的好友：“西颜，算了吧，网友挺危险的。”末了，还可好事地加上一句：“如果你想养，我送你一条好了。”可是，现在不想劝，自己本身没有说服力——昨晚在夏天接完杜小榆的电话后，西颜幽幽地对她说：“你们暧昧，但是，你们不相爱。”这句话一下子就把夏天呛住了。
　　后来想想，相不相爱有什么关系呢？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很久以前，她和钱康或许是相爱的吧，那时候每天见面，每天通电话发短信，可是后来呢？很久以前，西颜和董辉是相爱的吧，西颜隔三差五往青海寄信寄包裹，脸上总是充满希望和甜蜜，可是现在呢？很久以前，宋宋和高林是相爱的吧，每天约在一起打篮球桌球，可是现在呢？
　　可是现在呢？
　　夏天并不想要怀疑生活，但是生活总是和她开玩笑。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还没有开始。她只想珍惜现在。
　　“昨晚赵攀跟我说的，说什么时候有空了给我送过来一条小狼狗儿。”西颜倒是毫无顾忌。
　　“我哥哥说给送条小京巴狗儿。”夏天也是欢喜的。
　　好一会儿，无话。
　　是西颜首先打破了宁静。“夏天，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好混乱，呵呵！好想有个人来管管我，让我三从四德，让我举案齐眉，让我每天按时上下班和睡觉，让我的生活每天都程序化规律化。可是，这好像是一种奢望。我几乎要失去了董辉的消息。”她是笑着说的，可是一脸的挫败和沮丧。
　　“换个思维，我们现在没人管，挺自由的不是吗？”当你的处境显得尴尬的时候，阿Q一点，尴尬或许马上就化为乌有。这也是夏天最近的生活经验。
　　“人就是犯贱，自由的时候想让人管着，有人管着的时候又想要自由。上帝真他妈的太疯狂了。”
　　“天上好多星星，明天的太阳肯定又很猛了。我决定要好好睡一天，将我这两天失去的睡眠补回来。”夏天试图转移话题，她受不了高温，一暴晒她就会流鼻血，这个毛病与生俱来，小时候常常因为南方夏季闷热的天气而大出血，贫血就是这么落下的。
　　“本来，我想着是不是去一趟青海，但是后来想想，算了，打人家电话，移动客服老是跟我说无法接通。”
　　夏天笑笑，脚一蹬，身体嗖地随着秋千飞出去好远，她喜欢这种双脚离地的感觉，思维也跟着暂时逃离了现实。
　　次日早上，夏天感觉自己刚躺到床上不久，西颜就来敲她的门。
　　“我突然想回西安。”
　　夏天将西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穿戴整齐，还拎个小提包。看来她是去意已决。
　　夏天想也不想地：“我送你！”
　　西颜笑得有点力不从心：“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又不是不识路。”她向来不喜欢送别。
　　夏天依了她：“那好吧，你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天太热，你不要老是关着窗睡觉，省得我回来发现你晕了。我可没有随便给人做人工呼吸的习惯。五楼呢，没事儿的！”西颜觉得气氛有点儿伤感，刻意地缓和。
　　“哐”一声，西颜关上了大门，高跟鞋敲打楼梯的声音越来越小。
　　夏天意识到西颜真的下楼了的时候，急急忙忙跑到窗边，探出脑袋，刚好看见西颜从楼道里走出来。
　　“西颜——”她有些依依不舍，具体说不上为什么，但她知道绝不是因为害怕晚上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一个空房子。
　　“拜拜！”西颜仰起头，手搭凉棚，眯着眼睛只看了夏天一眼就决绝地走了。
　　“拜拜，拜拜……”夏天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