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海》崔小洛

2、第一章、初见（2） 昨晚，

　　昨晚，杜小榆说：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想起这句话，夏天觉得自己非常无耻。
　　“你在忙啥呢？吃饭了没？”这个短信是夏天发给钱康的，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他的母亲，经常要关照他的饮食起居，否则这个人只记得CS。
　　夏天和钱康是在大二那年冬天认识的。那个冬天，晚上没事的时候，夏天和西颜会去画室画画，回来的时候，夏天常常要在女生宿舍楼下的小摊子买点食物。天气冷，买一碗有热汤的串串香是夏天的最爱，而那个和同学合伙卖串串香的人，就是钱康。其实，买家与卖家在正常的情况下，很难发生什么事情，关键就在：后来，西颜通过别人的介绍，认识了远在青海的军人，董辉，她要给董辉织围巾。夏天不想自己一个人去画室，所以也陪着织围巾。两条围巾织好了之后，西颜把雁灰色的寄去青海了，夏天想来想去，最后只好顺手把白色那条送给了钱康。每次去买串串香的时候，都看见他在寒风中缩着脖子，怪可怜的。其实，送个围巾也没什么，关键就在，钱康同学误会了，然后对夏天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追求。
　　也许是因为孤独，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有被这样关注过，所以，恋爱这样的事情让夏天感到新奇。最后，夏天就成了钱康的女朋友。但是，新鲜感和浪漫感过去后，夏天发现钱康像个孩子依恋母亲一样需要她的照顾。比如，不提醒他，他就永远不会吃早餐，不会正点吃午饭和晚饭——他也跟你说他饿了，就是不愿意去买饭。又比如，他也知道天气干燥，就是不会在脸上涂点保湿霜，知道冷，也不会自己添加衣服，非要夏天不停地提醒。
　　夏天常常安慰自己，也许毕业工作了他就好了。所以她每天早上给他买饭，再打听他上课的教室给他送过去。所以她整个冬天整个冬天地将钱康的又大又厚的外套拿回宿舍洗，惊奇得西颜和宋宋连连感叹，夏天也是从来没有过怨言的，她甚至觉得那是一种幸福，这种幸福西颜和宋宋都不会有，只是她一个人的。宋宋连自己的衣服都想找个人帮洗，而西颜，她的男朋友在青海呢！夏天一直盼望着毕业了钱康能成长起来，和她一起互相照顾，和钱康好后，她连QQ昵称都是“只要长大”。
　　可是，现在有一种叫做失望的情绪从夏天的心里一点一点地滋生出来。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钱康还是没有给她回信息。
　　夏天慢慢觉得呼吸不顺畅，然后开始不可抑制地咳嗽。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时候，泡泡吧显示有新邮件。打开，是“牵着蜗牛去拉萨”：“你在干啥呢？”
　　“我在发呆。很无耻吧？”
　　“那完了，我跟你一样无耻。”
　　“晕倒……”
　　“这大周末的，人家都过得热火朝天的，我这儿特愁云惨淡。”
　　夏天笑了，“恁热的天，只要出门，谁都能热火朝天。”
　　“要不……一样无耻的人一起出去玩吧？”
　　这算什么，网友见面？不，传说中的网友见面太恐怖了。
　　夏天看着对方的邮件愣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复，对她来说，拒绝别人的请求远远比答应别人的请求伤脑筋得多。
　　“把你吓坏了吧？如果你觉得我是一个坏人就不要答应了。作为一个女孩子有点儿防范意识是好的。我的电话是……”这个邮件让夏天又愣了半天，他居然把电话号码主动供出来了！
　　这叫领占先机，先下手为强？还是以退为进？夏天摇了摇头，她不愿意去把人想得都太险恶。然而转念想到钱康，她心里就有一种想冒险想叛逆的冲动了。
　　夏天就在自己“突突”的清晰心跳中颤抖着手给对方回邮件：“噢，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夏天，电话是……”
　　“我叫杜小榆。你真叫夏天吗？”
　　“嗯。我出生在夏天，爸爸也姓夏。”
　　在人流汹涌的街头或商场挤来挤去对夏天来说是件极痛苦的事情，所以她不爱逛街。但是闲暇的时候，她喜欢揣着一张洛阳地图不停地坐公交车去看这个城市的风景。大学四年，钱康对她的冷落和不细致让她有了这样的一种别样的经历，多年以后回忆起来，夏天觉得她是应该感谢这些孤单的出行的。在离开洛阳之后，她脑海中洛城各处绝美的风景依然清晰，有关杜小榆的梦境就以那些美好的风景作为背景，无数次地演绎，遥远却美好。
　　也因为常常出行，所以各路公交车几乎都被夏天坐过了，她总结了一下，发现在所坐过的公交车中，34路开得最快。现在她就坐在34路公交车上，赶往杜小榆和她约定的地点。
　　在东花坛西下了车，在人流涌动的街头，在白晃晃的阳光里，夏天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休闲鞋、休闲裤、短袖T恤，微胖，有好看弧度的嘴唇，有质地硬朗的乌黑浓密的头发，非常健康的样子——他的身上似乎还有一样东西，让夏天在茫茫人海之中一眼就能看出他就是杜小榆。
　　到底是什么呢？夏天歪着脑袋想了很久。
　　彼此之前没有见过相片，怕认不出来，夏天事先已经在短信告诉过杜小榆，自己的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撑着海蓝色天堂阳伞，没有拿包包，她的另一个手里握着的，是公交卡和手机。
　　杜小榆也是从她走下公交车的时候，就认出了她。这一刻，他站在对面看着对自己皱眉陷入思考状态的夏天，觉得这个女孩子非常有意思，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这样被当怪兽似的研究过呢！
　　仿佛过了很久，夏天才忽然意识到这样一声不吭地盯着人家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何况对方是个男孩子，何况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呢。她回过神来，向他走过去——在杜小榆的眼里，她仿佛就是酷夏里的一阵清风，吹过他的世界，在耀眼的阳光里，她周围仿佛有着梦幻一般不真实的光圈。她不是那种很漂亮的女孩儿，可是，她眼睛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宁静，像晴朗秋日里的一泓湖水，让人觉得她与这个喧嚣的世界似乎是没有关系的。
　　“哥哥，我是夏天。”夏天走到杜小榆跟前，这句话就不由自主地蹦出来了，连她自己也奇怪，为什么会叫他哥哥，而不是叫他的名字呢？他确实比她大三岁，可是——杜小榆，多么有意思的名字。
　　杜小榆一笑，又灿烂又温和，露出两颗好看的虎牙。“好热，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吧，顺便解决温饱问题。”眼光飘过她的脸颊，仿佛是不经意一般，然后转脸过去环视四周，然后招了一辆出租车。
　　“去北大街。”杜小榆对司机说。
　　杜小榆带着夏天走进德克士，发现里面座无虚席之后，他又带着她去了街道对面的豪享来。
　　在落地玻璃窗前的摇椅坐下来之后，杜小榆问夏天：“你吃什么呢？”温文尔雅，声音充满了磁性。甚少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夏天终于发现现实生活里是有小说里“充满磁性的男声”这个说法的，并且这样美妙绝伦。她微微抬头，迎接到杜小榆的对视，他的目光绝对纯净，微笑里有一种坦荡和说不出来的吸引力。
　　夏天慢慢低下头去，接住杜小榆推过来的菜单，可是翻了半天，最后只要了一份香蕉味的冰激凌。夏天就是夏天，即使在杜小榆面前，她依然改不掉犹豫不决的毛病，相比之下，杜小榆连菜单都不看，直接跟服务员说来一份牛排套餐，就可以让她自卑好一阵子。
　　“我觉得你不需要减肥啊！”杜小榆笑，他支走了服务员，亲手给她倒了一杯水。
　　夏天确实不需要减肥，她才八十七斤，瘦得让班上的每一位女同学都自卑。
　　“不是减肥，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吃零食，一边看书一边吃，或者一边作图一边吃。现在还觉得撑得慌。”
　　“这样对身体不好，你应该好好吃饭，少吃零食，女孩子要多心疼自己一点儿。”杜小榆温和地说完后温和地看了看她，扭过头去看外面过往的人群。
　　这是一个刚刚好的角度，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勾勒出杜小榆好看的面部轮廓。夏天看得呆了，终于也在心里明朗起来：杜小榆身上有着他特有的气质，这种气质让他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