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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秦淮思 茶馆里的狗 ...

  •   这是怎的一回事?
      她刚才,莫不是看见浠焱了?
      那个温润少年的柔缓笑意尚在眼前晃荡,似亮还朦。翕如猛地回过神来,一跃起身便要追赶出去。忙乱间不慎带翻面前桌台,又是一阵巨响,餐盘碎了一地。
      周遭众人再次侧目,窃窃私语应声而起,她却充耳不闻,一路狂奔,唯有那熟悉的名字在充斥着耳膜,微微发痛。
      浠焱!浠焱!浠焱!
      “客官!”却在门口被人拦住。
      翕如心急如焚,唯恐跟丢了人去,被如此一挡,不由生出几分恼怒。侧首正想狠狠一瞪,却见小二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跟前。
      她这才如梦初醒,环顾四周,见众宾客指指点点,又见店小二一脸怀疑,再看见掌柜更是满目不屑,顿时便窘得面红耳赤。
      “抱歉抱歉!”一阵鞠躬哈腰后,翕如诚惶诚恐道,“我见着个熟人,一时忘情。那个,嗯,饭钱,请问要多少?”
      小二脸色稍有缓和,目光跟着翕如的手在荷包里乱掏,掂量一番后回答:“八百文。”
      “…………八百文?!”翕如手一抖,连带嘴角抽了抽。
      早料到这家店定是不便宜,但她充其量不过喝了一碗黑米粥,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如此天价。可转念一想,她人生地不熟,对建康城的物价情况却也着实不大了解,因此说出来的话便少了几分底气:“我我我……我不过就是……喝了一碗粥罢了,这……”
      小二解释:“客官虽说只喝了碗粥,但方才客官打碎了我店中的一套餐具。搅乱了店中气氛不说,我们店里的瓷具都甚是名贵。”
      “这……”翕如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隐隐觉出不对劲,却又无法反驳。但是这钱若真付了出去,她顶多只能再撑个四五天,本已艰难的境况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那小二见翕如久久未有动作,脸色阴沉下来:“客官这笔钱,莫非是……”
      “不不不!好说好说!”翕如见情况不妙,唯恐像电视演的被拉去告官,一咬牙走到柜台前将荷包口朝下,“哗啦啦”倒出一堆铜子来,“您给瞧瞧,这些可够?”
      那小二双目一亮,换脸谱似的堆出一副笑:“够!够!”
      翕如松了口气转身欲走,忽又想起什么,转向掌柜:“请问一下,秦淮河该怎么去?”
      收了钱的人有个共同特点便是爽快,例如掌柜便不假思索地为她指了路。可怜翕如终究是初来乍到,听着那一摞摞的街道名称早是昏了头,最终除了“城南”外什么也没弄清,脸上却仍是一派淡定祥云:“啊,嗯。我知道了。”
      完后又觉得八卦须彻底,遂微微一笑作揖道:“实是抱歉,我此番来建康城中,乃是为了寻一个亲戚。那人是我的堂姐,眼下正在相府当差做丫鬟。我初到贵宝地,人生地不熟,如何才能去往相府,掌柜可否告知?”
      “你家有人在相府当差?”那掌柜的似乎来了浓厚兴趣,“我见你方才与相府那两兄妹隔了不过数米之遥,竟是有机缘的。”
      翕如装傻:“相府……两兄妹?”
      “你不知道?也难怪,乡里人初次进城么。”掌柜颇有些骄傲,“先前坐在你身后那两位,就是当朝丞相浠大人的公子和千金,在我们城中,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赫赫有名?”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翕如突然便有些不屑——终究不过生得一副好皮相又气质出众,虽说确实让人产生倾慕之意,但十来岁的少年人已名声大噪,可见对富二代官二代的崇拜也不只是一千多年后才有的现象。
      掌柜见她撇嘴,说:“小姑娘,你可别不服气。那浠家的公子,浠焱,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你方才也见着了。他虽说出身相府,却丝毫没有富贵人家的纨绔习气。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却已在朝中担任要职,很得重用。况且他才华横溢,在文人群体中也备受尊重和推崇。城中思慕他的女子可是数不胜数啊。那浠家千金,虽说并非有倾世之才,却生得甚是美丽动人,况且据说古道热肠,城中每逢有人家遭遇不幸,若是传入她耳中,她必得出手相助从不吝啬,也绝不摆出丞相千金的架子。因此结交了不少侠义之士,可是美名远扬呢。”
      翕如瞪着眼,听评书般听完其褒赞之辞后,问道:“……敢问浠家的千金芳名?”
      “浠淼。便是三个水的淼。”
      “……”哥哥叫浠焱妹妹叫浠淼,翕如甚遗憾地想着相府没再多三个其他孩子。她几乎可以想见浠鑫浠森浠垚与那两兄妹围着圈儿丢手绢的美好画面,由此一来浠家五行不缺,便是欢乐而和谐的一家。

      谢过掌柜后离开饭馆,翕如循着他交代的路线兜兜转转近半个时辰,才最终摸索到秦淮河堤上。只见两岸柔枝披雪,寂无人影,江上亦是一派萧索寂静。唯她一人立于岸旁,引颈远眺。
      那兄妹二人,不是说来游船么?怎地不见一船半舫?莫非这么快就回去了?
      翕如茫然,想起方才与掌柜客套许久,不由懊恼耽误了时间。
      她的一袭白衣在雪中自是不显眼,而雪花飘落于几乎曳地的流丝乌发上,也不过零零星星。远望过去,立在堤上的单薄身影,仿佛是素白清雅的画卷中一方水墨瀑布。
      无奈的目光投向对岸,只见那边房屋十分密集。因此时正下着雪,天地皆化作白茫茫一片,对岸的楼房也好似玉砌雕阑一般莹白剔透。可即便如此,仍不难从那精美的雕栏轮廓中看出其本有的玉阶彤庭。想来倘若天气晴好,对岸却该是舞榭歌楼、飞甍画栋的一派繁华景象。而节日祭奠时,则更是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浆声灯影。
      秦淮河岸,自古以来的风流佳地,此时此刻却唯有白雪飘飞,掩盖了浮华,亦掩盖了要寻之人的踪迹。线索骤断,继续已不可能。好不容易抓住一丁点的希望,却又让它轻易地从指间溜过。
      翕如在堤上站了许久,不晓得如何是好,只望着对面楼房发愣。目光勾勒过那些飞起的檐角,想起自己正站在千古文人传诵的秦淮河边上,便不由也酝酿出几分酸不溜秋的文艺情怀。觉得此情此景,若是不吟上那么一首诗很说不过去,是以怅然幽幽开口: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唉……”
      此刻在这诗中所写的秦淮河边,虽说感受不到杜牧作诗时忧国忧民的沉痛,自己心中的迷惘却也并不好受。要是再来个商女给唱上一曲,除了渲染烘托气氛外大约还真能深化个感情啥的。
      翕如很是忧伤。
      忧伤之余,她也开始冷静下来寻思:浠焱为何会出现在南邵?
      身着月白锦衫的少年那温软笑影在眼前漾开,与多年前所见的分毫不差。尽管穿越时空本身便已不是什么科学理论能解释的现象,但比起前世今生之说,科学崇拜者谢翕如还是宁愿相信前者。况且,她自己便是个时空穿梭者。
      但,浠焱又是如何穿越过来的?翕如努力回想自己穿越前的最后一幕,不过依稀记得浠焱向她走来时大变的脸色。莫非。他是那是随同自己穿越过来了?该不会是自己拖累了他吧?
      翕如这样想着,自己倒先过意不去起来。
      可转念一想,同是穿越,人家的命格却比她好得多。身为宰相之子,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在朝中身居要职,还有个如此可爱活泼的妹妹。相比之下,自己如今却三餐不保,前途堪忧。
      翕如拍拍手,很痛快地将心中愧疚扫地出门了。
      但若真是如此,浠焱或许知晓穿越过来的方法也说不定。想到这里翕如精神一济,开始寻思另一条接近浠焱的途径。与其在此处满腔困惑,倒不如去找本人问个明白。只要见着他,便有机会解开疑团。
      所幸天公总算不致太缺德,虽然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但好歹获知了浠焱在这个时代里的名字与身份。相府公子,如此显赫,好处是找起来很容易,坏处是想靠近却颇难。
      翕如寻思着是否应该风风火火地杀去相府,随即这个想法便被无情推翻——相府若真是那么容易便可入内,还能叫相府么?况且她的理由,又能说服多少人?万一届时浠焱没见着却得罪了当朝宰相,可着实不划算。
      冷风愈利,夹着雪花呼啸而过,掀得翕如衣摆猎猎作响。呜咽之声,仿佛远处商女幽怨吟唱着。
      商女……
      翕如眼前一亮。
      倚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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