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启笙

4、离我远点儿 李仰坐在

　　李仰坐在自家别墅花园里，双臂担在藤椅扶手上，手掌自然下垂。脚尖绷得直直的。用劲儿，放松，李仰如此反复几次，便嘲笑自己无聊到学孕妇分娩了。想到孕妇这一茬，李仰情绪跌落下来。阳光不算暖，寒气怎么也蕴不暖。李仰有些扫兴，兀自进屋上楼了。
　　踩在木质楼梯上，嘎吱嘎吱的声响唤起李仰的童心，便三下五除二蹦到二楼。李仰刚站稳身体，余光就触碰到一旁书架上的照片。那是个黑色沉香相框，父亲说是的，李仰忽略掉那个典雅异常的相框，聚焦在中间的图像上。一个健壮的男人，着警服，站在话筒架前。男人神色坚毅，表情严肃，手势得体，很能吸引女人。至少李仰这样认为。李仰伸出左手，较缓慢的握住相框，靠近自己。李仰左手腕没有用力，相框就这么摇摇欲坠，她只是对着相框呼了口气，灰尘弥漫。那些灰尘被暖阳光束不断蒸腾，李仰的脸就开始颤动，波浪似地上下摇动。李仰不关心自己突如其来的泪珠会被多少灰尘侵占，她只能紧紧抱着相框，蜷缩在墙角，感受彻骨寒意。
　　许淳此时坐在张扬家的客厅里。张扬唯唯诺诺，紧挨着许淳坐着，除了用乞求与恐惧的眼神仰望许淳，他不知道该怎么堵住这个妹妹的嘴。许淳这个时候没空学小孩子去告状，把好好的一个年搞砸，她更关心别的事。
　　思索着怎么开口，许淳还是斟酌了一番：“好了，你不要紧张，我没有什么事要和家里人说。你告诉我她的地址，我去看看她。”
　　许淳觉得自己不是疯了就是有点傻。李仰又不是她老婆，她紧张什么？可是一想到自己这个混蛋哥哥，一种负罪感就不可避免的吞噬许淳。张扬自然惊讶，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他还懂，把妹妹支走和拆弹一样，几乎没有犹豫，张扬干脆的写下了李仰的地址和手机号。许淳握着还算字迹工整大气的纸条，又偏偏生出一股别扭。这是闹什么？大过年的去别人家，缘由说不清，不是闹事就是拆台。思忖一番，摸出手机，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边李仰听到铃音着实是愣了一番。自己的号码知道的就那么几个人。父亲是不可能这个时候打电话的，张扬躲自己也不是十天半个月的，大学里同学和自己都不是那么对盘，谁大过年的记得自己？于是这好奇与期待便催生出淡淡的欣喜。
　　“喂，哪位？”许淳自然是听出了李仰难得的好心情，“啊.....我许淳。”
　　李仰自己都没有发现，一个大大的笑容已经绽放：“呵呵！新年快乐。在干嘛呢？”
　　许淳听着那边柔美温和的声音，不由得打消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将右手的手机换到左手，站在鞋柜边换鞋。
　　“嗯，打算出门，现在想来看看你。”
　　李仰僵住笑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特别害怕自己是睡着了，还做了个美梦，梦里张扬那个高傲的妹妹说要来看她。
　　“喂？你是怎么说？”许淳有些尴尬，别是李仰不欢迎吧？
　　“你......知道浅水湾吧？你来这里，我在门口等你。”李仰觉得自己脸蛋八成是红了，有些发烫，还有些惊慌。
　　“哦，好，我现在出门......”许淳听着已经挂断的电话，面子有些挂不住，孩子气的白了张扬一眼，把门摔得很响。身后的张扬吐吐舌头，舒了口气，大喇喇的扑到在沙发上。
　　李仰是在无意识中挂的电话，此时的她，除了捯饬手边的瓶瓶罐罐，颤巍巍的往脸上抹化妆品，怕是也不关心别的了。她下意识想要装扮自己，第一次见许淳时，素面朝天，恶脸相对，现在她想改变这个印象。这样上妆换衣，导致的结果就是许淳已经等不及并自己进小区了。待李仰收拾妥当，门铃已然响起。
　　许淳一直不愿意承认，第二次见李仰的确很受罪。李仰精致的淡妆，若有似无的幽香，恬淡的微笑，无一不在吸引她。李仰是亲手把许淳拉进家门的，听见身后大门砰的关上，许淳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肝也震了三震。许淳坐在客厅沙发，李仰就这么站在她面前，没有动作，更没有任何表示。许淳是希望这时候家里突然有人回来的，不管是谁，就算是李仰的爸妈也好。李仰显然不这么觉得，她献宝似的翻出家里所有巧克力，果冻，牛奶，全塞在许淳怀里，想要开口，却又窘迫得无话可说。
　　“身体好些没有？”许淳轻柔开口，却像吓到了李仰，李仰惊慌失措，眼瞳鹿般柔弱慌乱。
　　李仰低头，挣扎许久，才缓缓开口：“那天刚出来，真是不得了。你知道么，就像把你的内脏绞碎，再用一把大勺子乱七八糟的搅拌，最后用吸尘器把碎肉吸出来。疼得我眼泪都蒸发了，疼得一直抽筋。回来那几天，血水淅淅沥沥就是流不完，头疼，心慌，还经常一黑就摔倒。现在嘛，没感觉了，不过身体肯定大不如前了。我是学舞蹈的，我自己知道，我身体不如原来了......”
　　李仰这只蚌精，先是打开壳往外不断抛珍珠，现在又自行闭合。许淳却是听得心惊，她也不想否认，她心疼了。心疼是深层的，表现出来，就是许淳控制不住的行为，她的手顺着李仰的发丝游离，光滑湿冷的手感让她理智有些微醺。李仰睁大眼睛看着她的行为，没有阻止，也看不出带着何种情绪。许淳回过神来时，李仰的眼神已有了些许玩味。许淳抽回手，却在撤退途中被李仰拦截。
　　“你刚才......是对我有......冲动么？”李仰这句话说得极不顺畅，只因她把到嘴边的“感觉”一词硬生生换成了“冲动”。要谈感觉，她还真没自信和许淳谈感觉。
　　许淳听来可不是这么回事，她觉得丢人了，丢人了。这种违背她原则的事情发生了，她自然不可能再感觉到轻松。原本痴迷的眼神回归清明，原来迷乱的深情俨然扭曲成了懊悔。李仰也觉得自己行为不妥，再怎么说对着男朋友的妹妹这样，总有些玩火的意思。
　　许淳愤然起立，浓厚的自厌从眼耳口鼻钻出来，对兄长的背叛感醍醐灌顶，这些情绪让许淳给憋出了一句话，只见她恶狠狠地对着李仰吼道：“对不起！我他妈是个同性恋，你离我远些，别给恶心了！”
　　许淳是暴怒着摔门而去，李仰则是笑弯了那双明亮魅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