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夜听春雨》本文纯属虚构

4、三 三 明月

　　三
　　明月山庄的喜事一桩连着一桩。年前刚与平安侯结盟，转眼二月间，庄主夫人就临盆，为明月山庄添了一位小公子。
　　阖府上下张灯结彩，楼恕也很高兴。
　　是自己的弟弟呢。
　　听说这小公子长得雪白粉嫩，玉雕的一个娃娃，十分招人喜爱，楼庄主更是心尖子上的宝贝一样，万千疼宠。
　　楼恕不禁想，自己的弟弟究竟什么样子呢？
　　“婆婆，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弟弟？”
　　老仆妇看着楼恕，暗暗的叹了口气。
　　“你还是好好的在院子里呆着吧。”
　　自从小公子降生，唐婆婆对他的称呼也变了，从原来的大公子变成了你。楼恕不明缘由，也不甚在意。
　　老仆妇却是知道内里的，和他相处毕竟有些时日，虽无多少感情也不禁暗叹这孩子可怜。
　　那日，伺候庄主夫人的小婢为了讨好楼长歌，就夸说二公子乖巧听话，不哭不闹。
　　不料楼长歌挑眉。
　　“璧儿乃我长子，何来二公子一说。”
　　小婢一愣，心里直呼该死，急忙的磕头求饶。
　　楼长歌在小婴孩的软嫩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又把他举得高高的逗弄。
　　“璧儿真乖。”
　　楼恕搬了小板凳帮唐婆婆挑豆子，仔细的把破损的红豆和砂石枯枝捡挑出来。
　　“婆婆，弟弟是不是长得很可爱。”
　　老仆妇却依旧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分拣豆子。
　　“一定很可爱。是不是白白嫩嫩的，还很软？”
　　“对了，我听人说，后天是弟弟的满月酒，我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弟弟了。”
　　还有爹爹。
　　不过，楼恕并没有见到这个弟弟。
　　明月山庄摆了流水席。
　　楼恕穿戴得整整齐齐的等着人叫他，一直等到快子时也没有动静。不过，倒是给他送来了吃食，确实比平日要好，简直可以说是丰盛了。
　　“爹爹怎么没有叫我去？”
　　老仆妇收拾了碗筷，又看了看有些黯然的小孩。
　　“你以后要叫庄主，听到了吗？”
　　“为什么？”
　　唐嬷嬷没对这个只有六岁的小孩解释，只把楼恕动也没动的吃食都撤了下去。
　　转眼间，楼长歌珍之爱之的孩子已经七岁，楼恕也成了一个小小少年。
　　小的时候，楼恕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自己的爹爹做庄主。后来年岁渐长，他便一一明了了个中缘由。
　　“日常用度都是有份例的，你要用的这些我可做不了主，还要请示管事的回过夫人。”
　　楼恕看着一个二等的小厮卷好了宣纸，然后将其锁进柜中，只能转身出了门。
　　“还真当自己是个少爷吗？读书写字，我呸。”
　　身后传来毫不避讳的声音。
　　真是狗眼看人低。
　　楼恕苦笑，谁让自己就是低人一等呢。
　　又没要到纸张，幸而还有一地沙，一根竹枝。他又有些担心，若是夫人哪日心情不好，连在窗外偷听的机会也不给他了，可怎么是好呢？
　　且过一日是一日吧。
　　昏黄的一点灯光里，楼恕举着玉佩看了许久。
　　质地虽好，样式不过寻常。
　　但是他细细的看了一会儿，就攥在手掌心里贴近了胸口处。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掌心里是玉佩华润的冰凉。
　　他想起娘亲把这玉佩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的样子，明明穷困寥落得连衣食也没有，还是舍不得当掉的玉佩。
　　“娘，爹真的会喜欢我吗。”
　　那时候年纪尚小，这么仰头问母亲。
　　“是啊，我们恕儿这么乖，爹爹当然会喜欢了。”
　　眼睛就有点儿涩涩的，鼻子里也是一阵酸。
　　“真是，会骗人。”
　　油灯的火光大亮，突然的窜动了几下，然后跳跃着熄灭了，屋子里一片黑暗。
　　“灯油的份例，也用光了。”
　　他眨眨眼睛，摸索着慢慢的躺倒在床榻上。然后翻了个身，小猫一样蜷着身体，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
　　但是，那一本《说苑》明天可要偷偷还了。
　　他翻了个身起来，光着脚去敲对面的门。
　　“婆婆，婆婆，你睡了吗？”
　　等了半晌，屋子里依然没有回应，楼恕打了个寒颤，转身踢踢踏踏的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掀开那一床薄被，把整个身子缩了进去。
　　算了吧。
　　明早，明早还要早起呢。
　　还要帮唐婆婆打一缸水，后院的柴火，好像也要劈了。
　　这么想着，就逐渐的迷糊过去。
　　喧嚣热闹到达不了，山庄的这一角黑里，当真的夜色如水，没有半毫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