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记忆 他希望他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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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格雷的记忆中，艾维始终是不变的。
他头一次见到这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孩子，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那时和他向来不对盘的火龙还没有加入行会，英姿飒爽的妖精女王也尚未来到这个城市，金发的星灵魔导士更是连影都没有，在他们的故事尚未开始前，妖精尾巴依然是一派吵吵嚷嚷的氛围。
年幼的冰之魔导士在解决了丰盛的午餐后，照惯例跑河边修炼造型魔法——自他的师父乌璐封印戴利欧拉起，他一刻也没有忽略修炼，更没有忽视那些在很久以前被他所不屑的基础训练。
行会成员们也知道他的这个习惯，坐在格雷对面的卡娜瞥了眼他空空如也的盘子，嚼了嚼嘴巴里的食物，鼓着腮帮道：“你又去那啊，换个地方怎么样？”
接收到格雷疑惑的眼神，卡娜道：“我的朋友和我抱怨了哦，说看见你在河边裸奔什么的……”
旁边的同伴一口酒喷出来，收到了对桌嫌弃的目光。
“抱歉，一时没忍住。”马卡欧擦了擦嘴边的酒渍，“格雷，你还没改掉你那个乱脱衣服的怪癖啊？”
格雷恼怒：“要你管啊！”他也想改的好不好，无奈已经成习惯了。
“当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啊……”
“啰嗦！先管好你自己吧，二十六了还没女朋友的大叔——”
格雷的话戳中了马卡欧的伤心处，他起身伸手就想抓对面的格雷：“说什么呢，你个臭小子！”
格雷哪会傻到站在那等他来抓，当即就往行会门口跑，好在现在正是午饭时间，魔导士们正都呆在饭桌上，没人挡路，格雷畅通无阻地奔出了妖精尾巴。
马卡欧没他身手敏捷，只能在他背后吹胡子瞪眼。
“哈哈，马卡欧好慢——哎呦——”
所谓乐极生悲，格雷还没高兴多久就被一样东西绊倒了，脸摔在地上，脑袋也晕晕的。
“什么啊……”
格雷揉着脑袋坐起身，回头，只见一个黑色的物体倒在行会门口。等走近了，格雷才发现那是个人，陈旧的麻布短衫包裹住瘦小的身躯，漆黑的长发遮挡了他的面庞，这是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
格雷的目光落到那人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手臂的无数或细小或狰狞的伤疤令他眼神一凛，他在这个遍体鳞伤的孩子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长发，显露在他面前的是张清秀而憔悴的面孔。
“……女孩子……？”
这个倒在妖精尾巴行会前的孩子很快得到了救治，马卡罗夫请来了波琉西卡，这个厌恶人类的女士难得来一次好友的行会，一来便将好奇的魔导士们都赶出了医务室。没有人知道治疗下来的情况，格雷也不知道，他在波琉西卡赶人时就自觉到河边练习了。
反正他留在那也帮不上忙。
傍晚的时候格雷回行会看了趟情况，医务室的门仍是紧闭着，格雷从同伴那得知治疗已经结束，现在不过是为了让病人好好休养，便放下了心。
途中马卡罗夫把他叫去问了些当时的情况，在提到那个孩子身上的伤口时，马卡罗夫一反常态，表情严肃地告诫格雷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其他人。
格雷当时还不解，但当第二天马卡罗夫带着那个孩子出现在行会时，他便全明白了。格雷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其后是被他喊来的马卡罗夫，而因格雷离得最近，也只有他清楚看见了那些伤口有多可怕。
可是如今，那些疮疤消失了。
那个黑发孩子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尚未完全掩盖住的肌肤光洁如初，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而在一天以前，那还留有被血液浸染的创口。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格雷得知了他的名字。马卡罗夫称他为艾维，今后他会呆在妖精尾巴，成为其中的一员。
艾维很沉默，即便是被大家包围着，面上也不见任何厌烦害怕或喜悦等情绪。这让格雷很不舒服，就像见到了毫无生气的人偶。
兴许是察觉到了格雷的目光与反感，黑发的孩子抬起头，眼睛穿过人群对上了格雷的。格雷这时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也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窥见一点生命的气息。
“喂，他向你走过来了……”卡娜捅了捅他。
格雷不知道艾维为什么要走向他们俩，他和卡娜没有上去凑热闹欢迎新成员，所处的地方也只是行会的一隅，如果不是特别关注，压根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艾维走到格雷面前就停了下来，他的个子和格雷差不多高，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与面无表情的面庞给格雷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从凳子上跳起来，可下一刻，艾维的动作让他硬生生定住了。
“非常感谢您的救助。”他向他鞠了一躬，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即便是说着感谢的话，他的语气仍是毫无起伏。
简直跟个木头人似的……
格雷愣愣地想着。
艾维在道完谢后就走了，格雷想他大概是听马卡罗夫说是他最先发现他的，这才特地过来。
“不过也太僵硬了吧……”格雷忍不住嘀咕。
是本性如此还是不喜欢这样做呢？
格雷在几天后得到了这个答案。
新同伴的加入并没有对妖精尾巴造成什么影响，行会里每天仍旧吵吵闹闹的，格雷也依旧去河边进行每日训练，一切都如往常一般，除了……
迷你版的冰之锤在掌心中形成，在烈日下不仅不见融化的迹象，还散发着丝丝的寒意。格雷不自觉瞥了眼坐在河畔上的艾维一眼，对方正低着头看着清澈的河面发呆。
这样的状况已持续几日了。
自从艾维加入妖精尾巴起，他的身影每天就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格雷训练的河畔，既不说话也不关注格雷的举动，要不是还能感觉到气息，说自己身旁没人格雷都信。
格雷摸不透艾维，这个在某一天突然倒在行会门口的孩子着实可疑，不过格雷观察下来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虽然冷漠，但若是和他谈话也会好好回应。
说实话，格雷是不大想和他打交道的。或许是出于本能的危机感，他始终觉得他不该靠近这个人，可若真要细究，这其中的原因恐怕还包括了不喜。
格雷不喜欢艾维那张脸，当然这不是指的长相，而是指他那仿佛任何时候都不会失了冷静的面孔，那不是历经沧桑后的淡然，而是置身事外的冷漠。
妖精尾巴没有这样的人，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行会宛如一个大家庭一般，同伴们彼此相处融洽，温暖又有朝气。这是格雷见过的最棒的行会，成员们互相信任，互相扶持，犹如真正的家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艾维就显得格格不入了。格雷不知他今后会怎样，只是现在，这个看上去与他差不多年岁的孩子与他们身处不同的世界，这横亘在他和妖精尾巴间的隔阂令格雷不怎么舒服。
艾维可能也是发现了他的反感，从不会主动和他搭话，即便现在两人的距离只有几步之遥，两人周边的空气也像是凝结了一样，僵硬无比。
格雷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艾维的存在，可越是在意他的魔法就越不稳。他所学的造型魔法是最自由的魔法，也是最需平衡的魔法，一不注意不仅会使造出的‘形’不稳固，严重的甚至会破碎。
格雷反复地造形，冰蓝的魔力在他的掌心中流动，逐渐形成了一个切实的形状，就在格雷屏气凝神时，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闯了进来。
“左边的魔力灌注的太多，根基不稳会失去平衡的。”
格雷刚想反驳，就听手上传来‘咔嚓’一声。
“真的碎了……”格雷懊恼，自打跟乌璐学习以来，他除了头一两次没摸着窍门导致塑不成形外，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塑型失败这样的情况。
看来下次得再专心点了……
格雷拍了拍手上的冰渣，转头看着艾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马卡罗夫曾肯定艾维魔导士的身份，但出于艾维那人畜无害的外表，格雷一直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承认艾维是个魔导士，还是个相当优秀的魔导士。
能观测出魔力的轨迹与做出这般精准的判断，这样的事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这其中所需的阅历与经验更不是一个像艾维这样年纪的魔导士能做到的。
格雷以为自己已算是天才了，没想到艾维比他更夸张。
“造型魔法比一般魔法要精细许多，塑型的魔力也是一样，如果不集中精神的话……”艾维盯着地上的冰屑，“就很可能会像这样。”
“你的话和我师父一模一样，当时她也是这么教训我的。”格雷在艾维的身边坐下。
“你的师父是正确的。”
“她啊，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过是个好老师，直到最后也……”后面的话格雷没有再说下去，乌璐的死始终是他无法释怀的痛处。
艾维察觉到了他情绪的转变：“你要哭了吗？”
原本悲伤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格雷黑线：“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是安慰我下吗？哭是怎么回事啊，我看起来很像那么软弱的模样么？”
“因为我不会安慰人。”艾维说，“而且……”
“人类在悲伤的时候，不都会流泪么？”
当时格雷是怎么回答的呢，他现在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答案是肯定与否，艾维都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他教给了他笑容，教给了他所有人类该有的感情，唯独没有教给他悲伤。
因为格雷喜欢他的笑容。
他喜欢他，所以他希望他能一直这么笑着，幸福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记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