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不知身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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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身是客，梦醒无处寻】
启德十八年，春，华贵妃薨。
萧衡守完孝，便向梁武帝请旨，愿去塞北边关磨砺几年，他不愿再置于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但朝中有些人认为萧衡此去是为了明哲保身，他日归来便可一步登天，不少人立刻跳到了二皇子阵营。
这一去，倒也不长，不过三年，梁武帝便降旨召萧衡回京，于是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因为东宫太子萧衍，病重了。
但此时，梁武帝膝下不只萧衍、萧衡两位皇子，三皇子萧循年纪尚小，但自幼深得武帝宠爱，时常夸赞于群臣之前。
这一次，百官要重新站位了。
萧衡回京后，梁武帝封其为平成王，王府建在京郊，其间东西二里，南北十五里，依山傍水，高台芳榭，花林曲池，飞馆生风，重楼起雾。
一时间，平成王府门庭若市，群臣借着恭贺新宅落成之由，纷纷来叹萧衡口风。惹得萧衡烦闷不已，见过几位重臣之后，便闭门谢客，贺礼一并由侍从代收。
这几日清净了，萧衡正有闲情临帖。
“王爷，门房的下人来报，有个道长要见，说是王爷的故人。”侍从临安局促不安的说完，看萧衡停下手中的笔，微皱着眉头，忙低声问道：“小的叫人打发走？”
萧衡长于深宫之中，又在塞外生活了四年，从未与什么僧道打过交道，忽又想起母妃似乎信道，少时有次见过母妃诵读，以为是佛经，听到黄牙什么才知是道教的东西。
“不用，领进来吧。”
“这个……”临安为难的说：“下人传话说，那位道长请王爷出去见他。”
平成王府就着山势而建，王府门外群山连绵，山花烂漫，景色美不胜收。但萧衡无心欣赏，他紧紧皱起眉头，打量着眼前的老道，虽是一头花发，但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含笑站在群山之前，衣袖随风而摆，倒真有些仙风道骨神仙之感。
萧衡不信那些修道长生之术，古来帝王求仙丹从未听说哪个真的长生不老，这个老道找他莫不是为了宣扬什么求道吧。萧衡正想开口，突然瞧见那位老道身后还站着一人，戴着风帽垂着头，瞧不出模样也辨不得男女，穿着一身黑衣，隐隐散发着肃杀之气。
“小王爷，借一步说话，随贫道走上几步，可好？”那老道看着慈眉善目，不像有歹心之人。萧衡点头应允，即便事情有变，萧衡也不担心，王府四周守卫森严，他身边还潜伏着四位贴身侍卫。
那道长也不管他跟不跟随，转身慢步而去，原本站在道长身后的那人也亦步亦趋的跟着，仿佛影子一般。
走了一会，便进了山间桃花林，萧衡不愿再走，便唤了一声：“道长。”
那老道回身看他，依旧慈眉善目，“这么几步，小王爷也不随我走完，”笑叹道：“罢了，这里就好。”
那道长不看萧衡，转身看向那连绵的青山，悠然说道：“此事说来又话长，小王爷听老道细细讲。”
萧衡只觉得不可置信，却也讲不出什么质疑的话来，他不相信母妃是那样狠毒的人，竟然为了取一人性命，这么大费周折，不惜残害诸多无辜的性命。
“凡事有因有果。虽说此事大半还要我师弟担责，若不是他为了一窥禁术，也不会害了那么多性命，但是，小王爷，事因毕竟在你先母身上，解铃还需系铃人啊。”说完，那道长喟然一叹，看着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倒是可怜了这小姑娘，生生受着别人的痛苦。”
萧衡一愣，那个影子一样的人，居然是个小姑娘，想起那道长之言，便有些可怜她，“道长说的解铃，当如何解？”
“你先母一生的执念都化身在那蛊虫身上，蛊虫附在阿四的心上，只有随了那执念，那蛊虫才会消亡，阿四才能往生。”
萧衡不愿，虽说萧衍本就病重，或许不久人世，但是，“道长也是修行之人，同为世人，怎么能为了一人性命去害另一人。”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害一个将死之人，更是残忍。萧衡这么想着，顾忌到那个阿四，便没有说出口。
那老道哈哈一笑，“小王爷如此纯善，阿四跟着你，我也放心了，老道是修行之人，也该去做那修行之事了。”
“这不行。”毕竟阿四是个死人，又以吸血为食，养在身边，他怕王府成了血海。
“阿四身上有你先母的执念，跟着小王爷身边最好。至于那化解之法，小王爷何不尽个善事，待太子殿下还留着一□□气，便随了阿四，让这姑娘早日往生。”
萧衡还想再说什么，那道长摆摆手，踏步而去，几步便已走远。
“道长！”萧衡大喊了一声，那道长虽已及远，但声音犹在耳前。
“小王爷莫担心，阿四她意念极强。”
“道长如何称呼？本王怎么再找道长？”看不到那道长的身影，萧衡忙大声问道。若真是有了事情，他总要去寻他解决。
“老道姓吕，双口吕……”往下便听不清楚，萧衡连忙上前跑了几步，除了空山，哪里还看得到人影。
萧衡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却听到有歌声隐约而来，用尽耳力去分辨，只听得依稀几句。
“是非海里做人难，黄粱未熟梦惊残……眼前咫尺长生路，多少愚人终不悟……不知今夕是何年，沧海又桑田……”
“是非海里做人难，黄粱未熟梦惊残。”萧衡不由的叹了口气，他从不信那怪力乱神之说，但再看那站在那里如石雕一般的人，却又不得不感慨世事难料。忽有风飒然而过，萧衡好像瞧见，那风帽跟着那桃花瓣飘落，露出那人淡淡的容颜，那肆意漫散的青丝，温婉低垂的眼眸，好像有道不尽的忧愁。
“王爷，王爷。”听得有人连声唤着自己，萧衡恍惚回神，发现自己竟然立于书房之内，手中仍执着笔，桌案之上摆着的正是自己还未临摹完的字帖。
临安听得萧衡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道长……”，不由一愣，“王爷，飞龙使大人求见，给王爷送马来了。”
萧衡好似没有听见，仍然失神的望着面前虚空之处，把临安吓了一跳，忙大声疾呼：“王爷！”见萧衡回神看他，有些担心，“王爷，您不是招了梦魇了吧？”
“什么？”萧衡一愣，他现在只觉得恍惚如梦中，但依稀还记得刚才跟一个道长在府外相谈，似乎还有一个，对，阿四，那个叫阿四的姑娘。
“小的听老人说过，人心思不定时，容易招来梦魇。王爷这些日子，怕是心烦着了。”
“本王……”萧衡张了张口，不禁皱眉，难道是梦魇吗，“本王记得，曾经有一位道长来过，还领着一个姑娘。”
临安一听，吓的大惊失色，“王爷，您何时见过什么道长？这几日，都是闭门谢客，连刘尚书来了，您都没见呢。”
那是做了一场梦了么，萧衡舒了一口气，“那也没有什么姑娘了。”
“您说姑娘？前几日，内务府大人是给您送来的几位姑娘，都叫您遣回去了。”
“那便好，刚才本王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一个道长领着个小姑娘，还记得那小姑娘，唤作阿四。”大概是因为今日诸多忙碌，竟然乱七八糟的一并梦来，萧衡刚放下心来，却听临安纳闷的说道。
“王爷说四姑娘？四姑娘还在房中休息呢，要遣人叫起来吗？”
“啪！”的一声，萧衡惊的连手中的笔也没有握住，直直掉到桌案的字帖上，湫洇了一片墨迹。
“什么四姑娘？”
临安“诶”了一声，“王爷忘了吗？您前日打宫里回来时，在路上遇到的阿四姑娘，说是故人之女，如今孤苦伶仃的，叫下人们都好生伺候着呢。”王爷是怎么了，这几日的事情怎么都记不清楚了，莫不是生了什么病了。
萧衡脑中一片混乱，又觉此时还在梦中，好似未醒。混沌间，他摆摆手，让临安退下，好让自己清净下来。
“那飞龙使大人？”
“不见。”
临安张了张口，想说给王爷叫来大夫瞧瞧，见萧衡一脸黯然，便悄悄退下了。
刚静了一会，忽听房门又被人推开，萧衡不由心生烦躁，“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见吗！”
没有人应，萧衡抬头，不由吓的惊呼：“你！”张大口却不能言。
站在房内的，就是那个让他分不清是梦是醒的阿四，一身淡青色的衣衫，肤色苍白更衬得面容清淡，低垂着眼帘站在那里，萧衡似梦似醒之中好像听到了有人一声轻叹。
“萧衡。”
这清冷的一声，让萧衡倏然从半梦半醒之间脱离出来，那叫阿四的姑娘，轻抬起了眼帘望着他，眼睛很是清亮，跟一个常人无异。
但他知道，她不是常人，她的心被一个虫子附着，她身上还有自己母妃的执念，以及自己未消的意念，她是以吸血为生，她还等待着取一人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