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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黄粱三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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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三梦黄粱】
一梦
启德三年,夏。
整个皇宫都乱成一团,唯独春熙宫里,与外面的喧嚷躁乱不同,里面寂然无声。
华贵妃慵懒的倚靠在凤榻之上,两名宫女跪在身前,一个为她垂着腿,一个为她举着盛满鲜嫩提子的盘子。
青葱手指慢慢抚摸上提子,选好了一支,涂满蔻丹的长指甲便狠狠的掐断,华贵妃凤眼含笑的看着手中提子,皇后之位一定是她的,她肚子里的必将继承大统之位,没有人能与她抢。
“我儿。”另一只手轻轻的抚上了那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华贵妃勾起嘴角,“为娘为你铲除一切后患,你只须乖乖长大就好。”
好像是回应一般,华贵妃感受到肚子里的生命轻轻的踢动。她已经可以想象的到,另一边,那个女人,正在经历垂死挣扎着的痛苦,肚子里的产下的却是死胎的结果。
所有的人都会失望的,尤其是那个人,只有她才能给他希望,只有她。
磕绊的脚步声打断了华贵妃的美梦,妇人皱了下眉,站在她身后的倚翠立刻放下手中的锦扇,快步走了出去。
“哪个宫的,不长眼了!”倚翠一脚踹倒那个本来走路就已经跌跌撞撞的小太监,借着殿内的光,发现竟然是被她安放在锦绣宫的里福安。
福安一脸惨白,哆哆嗦嗦的讲不出话,已经软成泥的腿再也站不起来,爬着就进了殿内,倚翠连忙跟上去。
“怎么?”华贵妃轻抬眼皮瞟了下面的人一眼,“成了?”
福安趴在地上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心里恐惧的已经不敢抬头,浑身上下抖动的连牙齿也跟着打颤,说出话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回、回娘娘的话……孝、孝端皇后……薨、薨了……太太、子……平、平安……”
福安的话音还未落,倚翠已经上前给了他两个巴掌,大声呵斥着:“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皇后、什么太子!”说完,她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慌忙去看自己的主子。
华贵妃手中的提子已经被攥碎,汁液在玉手上横流,“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一连串的否定后,华贵妃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肚子,表情愈显狰狞,“不会出错的……肯定是死胎才对……”
“娘娘、娘娘,”倚翠连忙上前去看华贵妃,发现华贵妃身下衣摆已经湿透,隐隐透着红色,不禁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大殿回荡着她声嘶力竭的声音。
“快!快去叫御医!娘娘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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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梦
启德十二年,春。
上元节,车水马龙,平江镇上一派繁华景象。
“秋喜,你看好三小姐啊。”春梅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抓到乱跑的二少爷,回头叮嘱身后的姐妹,却无人答应。
“秋喜?”春梅茫然的看着人海,却看不到熟悉的人脸。
“不好了!有人被挤下河了!”随着远处人的呼喊,汹涌的人群加快步伐向热闹处前进,春梅更加拽紧了二少爷。
护着二少爷走到个人稀少的地方,春梅蹲下身去替二少爷整理被挤乱的衣襟,再抬头看那人潮从自己面前走过,好像是为了宽慰自己一般,春梅轻声说了一句。
“说不定,秋喜带着三小姐回去了。”
刘甲低头啐了一口,不情愿的掏出口袋里的已经不多的铜串,捡出来一串扔给面前的妇人,那妇人高兴的松开了身旁孩子的手,一把将那孩子推到刘甲面前。
“大爷放心,我家丫头成日里在地里野惯了的,身体是绝对的好,这会还没有生过病呢,什么粗使的活络都能干。”妇人大力夸着自己的孩子,这村里村外谁家不生养一帮孩子,逢着城里大户人家收丫头小子,就是赶上好日子了。
刘甲没心情听那妇人絮叨的话,伸手拉过那小丫头,抬腿就走,心中不住的咒骂,老子这辈子是积不了德了,阎王爷爷可看好了,这些孩子的命,不归小的管。
“叔叔,你看。”那小丫头也不安生,被他拽着走的紧也不忘了东看西看,顺着那小丫头的胖墩墩的手指,刘甲看到河堤上趴在个小孩子。
快步跑过去一看,小姑娘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初春时节就穿着一身单衣单裤,刘甲伸手去探她鼻息,已经微弱的不可察觉,但终归是个活的,刘甲不禁暗自叫好,“这样的便宜也能捡着,叫老子省了一笔钱。”
刘甲一把将那小姑娘从地上抓起来,扛到肩上,刚买的那个小丫头也在一边高兴的跑来跑去。她不知道这个答应她娘要给她好日子的叔叔,将要给她带来的是生不如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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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梦
启德是十七年,冬。
华贵妃已经卧床多日,但梁武帝从未去春熙宫探视。
二皇子萧衡给父皇请安过后,仍跪在那里不走,思量了许久,还是开了口:“父皇,母妃她……”
“叫御医。”高位上的人淡然的说。
“是,儿臣告退。”萧衡叩首,从房内退了出去。
却不期然,竟遇上了萧衍。
“太子。”萧衡低头将要行礼,却被一双苍白的手拉住。
“皇弟,无需行礼。”萧衍轻轻一笑,病态的面容却好似春风拂面。
萧衡默默叹息,可惜萧衍生在帝王家,这样恣意潇洒的人,若在宫门之外,也一定会是个风流人物。
“本宫不甘心……”华贵妃靠在倚翠的身上,双眼失神的望向窗外,许久幽幽的叹了一句。那个人有多久没有再踏入这个门,她数的很清楚,每一天都清楚。
“娘娘,御医说了,太子那孩子很难活过成年,只要我们殿下好好的,天下还是我们殿下的。”倚翠轻轻为华贵妃理着长发,她知道她心中的愤懑,这帝王薄情,是这深宫里说不完的故事。
“好好的……”华贵妃缓慢的阖上眼帘,声音已经疲惫:“那东西……准备好了么……”
“娘娘放心,已经备好了。”倚翠给华贵妃揉着额角,看着本该乌墨般的头发却在鬓角掺了丝丝斑白,只能无声的叹气。
衡儿太纯善,有些事,本宫得替他做完了,才放心走啊。“本宫倒有些可惜那个女人了,生前不知身后荣华,也不知是幸与不幸。”华贵妃睁开了眼睛,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娘娘都是为了殿下好。”
华贵妃笑了,这笑容几分凄凉,几分苦涩,她说不清楚,就像她已经不知道做了这些,是为了让自己享尽这一世的富贵,还是为了成为那人真正的举案齐眉,都已经说不清楚了。
因为执念太深,已经记不得最初的目的,究竟是为了谁。
她这一生,仿佛都在梦中。
真是。
大梦不觉醒,谁解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