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阿溯

7、七、但余钟磬音，尾声 结局

　　七、但余钟磬音
　　主持手捧着一个玲珑的小木盒，里面装有慈羲禅师的舍利子，主持身后跟了数十名护送舍利进入佛塔的小和尚。而明月一袭白衣，走在队伍的最后。
　　忽然出现的蒙面人从主持手中强过木盒，并从中拿出了慈羲禅师的舍利子，拔腿逃跑。
　　江湖传闻已久，高僧的舍利子可以提升功力，便有人对此产生了歹意。
　　明月最先做出反应。她见路边有正休息着的马匹，便箭步上前，夺过缰绳一跃上马。她从马身侧的袋子中抽出了弓箭，狠狠地扬鞭，那马匹便朝向强盗逃走的方向飞奔过去。直到那蒙面的盗贼再次出现在明月的视野之中的时候，明月两腿夹紧了马腹，双手松开了缰绳，拉开长弓瞄准目标。
　　只见那箭蓦地离弦，正中那贼人握着舍利的右手。
　　舍利子滚落在地，明月便快马加鞭，朝那里奔去。眼看离地上的舍利还有数丈的距离，明月并没有下马，只是单手紧握缰绳从马背上侧身下去，她决定夺回舍利就速速离开，不予纠缠。
　　可是，那负伤的盗贼却忽然从怀中拔出一把匕首，向倾身飞驰着的明月刺去。明月为拾起舍利并未及时躲闪，那刀刃便在明月的腿上留下了一条狭长的伤口。明月单手与那持有凶器的贼人过了数招之后，仍不能将其拿下，好在马儿有灵性，它扬起前蹄狠狠地向那贼人的胸膛踢去。贼人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而明月全然不管自己腿上的伤，只是紧紧攥着慈羲禅师的舍利子，她轻轻牵动缰绳，让马儿送她回去。
　　明月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饶过那些和尚的疏忽大意。她一把抓过主持的前襟，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你们，给我好好地保管好禅师的舍利子！再有什么闪失，小心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山寺！”
　　“明月施主，你的腿受伤了。”一旁的小和尚为解主持之围，提醒明月道。
　　明月这才注意到腿上的刀伤。——那伤口已经发黑，像是中毒。
　　“明月施主，快快随我回寺，让我们替你包扎伤口，也算报答你为我寺夺回舍利之恩。”主持也在一旁陪着笑脸。
　　“哼！管好你们自己的事吧！”明月上马欲走，却被数名小和尚拦住了去路。明月怒吼道：“滚开！”
　　小和尚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还是乖乖地让出了一条道来。
　　明月策马离开，主持这才紧握着失而复得的舍利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临渊在破山寺里得知了明月的去向，于是就快马加鞭直奔竹林的深处。很快他便看见那树影斑驳中的小屋，一匹白马正在屋外的空地上悠闲地踱着步子。
　　“明月。”他再一次在心里默念道，是欣喜，又是焦急。他一个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屋内。
　　屋里的明月瘫坐在地上，手握短剑停留在半空颤抖得厉害。她的泪像潮水一般，不断地从眼里涌出。她抬眼与临渊对视了片刻之后，嚎啕大哭了起来。
　　临渊看向她腿上的伤口，虽已经简易包扎，阻止了毒性蔓延，可那毒素却没有丝毫减退的趋势。
　　临渊不禁一阵心疼。他来到明月身边，替她检查伤口。
　　明月一边抽泣一边对他说：“疼死了……我要砍了它，我还不想死啊……”
　　临渊全然不顾明月的胡言乱语，只是把伤口上下端系着的布条系得更紧，再将明月的腿微微弯曲，随后，他的唇便覆盖上了那一片暗褐色的伤口。
　　明月骤然停止了咆哮。她看着临渊一口一口地为她取出了腿上的毒液，直到伤口恢复成正常的殷红，临渊才抬手，用袖口随意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帮明月涂上金疮药。
　　临渊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说：“别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你的腿不会断，你更不会死。”
　　明月只是抽噎。
　　这时，临渊将地上的明月横着抱起，他感觉到了明月在他怀里微微一怔，想要挣扎却又一动不动。他便安抚道：“我抱你去榻上休息。”
　　明月沉吟，她把目光移向别处，尽量不去和临渊的目光相接触。
　　临渊将明月放在榻上并没有立即离去。
　　临渊的脸上浮现出微微的笑意，像是高兴，又像是害羞。他不看明月，只是淡淡地说道：“虽然这么说很矫情，可是又不得不说——明月，你骗得我们好苦。”
　　临渊见明月不语，便又再说道：“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便转身欲走。
　　明月却在这时拽住了他的衣袖：“百里。”她没想到，知道了真相的临渊，竟是如此平静。
　　“嗯？”临渊转身看向明月，他的眼底满是柔情。
　　“娘亲是在生我的时候过世的，爹爹便让我同娘姓，我叫百里明月。”明月抬头，和临渊四目相对。
　　临渊微微一笑，对她说：“很美的名字。”
　　暮色四合，破山寺里传出了开斋的钟声，那钟声沉稳、深远，在山林中回荡。
　　尾声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最适宜踏青玩乐的好日子，可明月却要被关在家中，和临渊一起听老儒生上课。
　　明月当然不会甘心把这么一个好天气葬送在那个迂腐守旧的老儒生的身上。所以，她偷偷地在老儒生的茶水里下了迷药。只是明月没想到的是，向来以“好学生”著称的临渊会和她一起逃学。
　　“哪儿来的？”临渊与明月并排走在大街上，随意地问道。
　　“诶？”明月下药的时候正好给临渊撞了个正着，他没有告发自己已经是万幸。明月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迷药是从哪儿来的。
　　“嗯……就是马房里……迷马的药。”明月支支吾吾道。
　　临渊倒吸一口凉气。心想着这小子还真够狠的。可他的表情却依然平静：“下一次，事先要同我商量。迷药的用量你能把握得好么？”
　　这回轮到明月倒吸一口凉气了。她立即点头回应。
　　他们就这样在大街上闲逛，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诶？”明月停在了一个小摊前，看着小摊桌上摆着的一个个玲珑的小盒子，很是喜欢，便挑了一个拿在手上玩弄，“这是什么呀？”
　　“这是女孩子用的胭脂，公子若是把它送给喜欢的姑娘，那她一定很高兴。”小贩笑容满面地对明月介绍道。
　　“好，我买下了。”明月回应得倒是干脆，并且熟稔地拍了拍身后的临渊，说，“临渊哥哥，付钱。”
　　被指使了的临渊付完钱以后决定逗一逗明月，便说：“没想到明月你喜欢这女儿家的东西。”
　　明月刚准备回他：“可以送给喜欢的姑娘啊。”可她转头看见临渊那好看的侧脸，便狡黠地一笑，因为她想到了更好的回应。
　　“突然发现，临渊哥哥你长的这么好看，如果是个女孩子的话，怕是家里的门槛都要被求亲的人给踏平了。”
　　临渊却不恼，依然微笑着说：“明月你这么刁蛮任性，如果是个女孩子的话，怕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临渊的话音刚落，他的头部便遭到突袭。胭脂盒在与临渊的脑袋发生碰撞之后裂开，那鲜红的脂粉便撒得临渊满脸。
　　“明月！”临渊怒喝道。他抬手去擦脸上的胭脂，却越擦越深、越糊越多。
　　然而明月却还没有消停。她绕到临渊身后，趁他不备，跳到了临渊背上，骑着临渊蛮横道：“你说谁刁蛮任性？嘿，我就刁蛮任性了，怎么着？……”
　　“你下来！”临渊低声喝道。
　　“我不！你背我回家！叫你说我刁蛮任性！……”明月紧紧地抱住临渊的脖子，赖在他的背上不下来。
　　纠缠在一起的男孩子全然不管街上行人异样的目光。
　　临渊原本愤怒的表情竟“扑哧”一下笑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说完，他便背起明月，小跑着在人群中穿梭。
　　明月被颠得不轻，却又挣脱不得，只有在临渊背上“哇哇”大叫。
　　……
　　临渊想起这些年少时的往事，难免忍俊不禁。
　　他漫步在夜间的竹林之中，抬头，透过竹叶间的层层缝隙，看见了苍穹中悬挂的那一轮明月。
　　他低下头来，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喃喃自语道：“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