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阿溯

6、六、修身养性 山光悦鸟性

　　“禅师！”明月冲进了木屋，打破了这满山林的寂静。
　　慈羲禅师却依然坐在那大大的“禅”字下打坐，他的声音如同香案上袅袅升起的香烟：“明月，你来了。”
　　“禅师，我敬你是我爹的忘年之交，可是你为何这般对我？你早知楚易就是害我爹被抄家的罪魁祸首，当年，你为何还要把我送给他抚养？”
　　慈羲禅师缓缓地睁开眼，眼前的明月眉头紧锁、怒发冲冠，和当年出来这禅房时的情状如出一辙。
　　慈羲禅师依然慢条斯理地问明月道：“明月，你扪心自问一下，这些年来，楚氏夫妇待你如何？”
　　明月顿了顿，毫不违心地说：“视若己出。”
　　“那楚临渊又待你如何呢？”
　　“情同手足。”明月如是道。
　　“难道这些情谊还抵不过你心中的仇恨么？”
　　“他们，是因为心存愧疚，才对我这么好的。”明月艰难地说道。
　　“明月，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慈羲禅师站了起来。因为明月只是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而根本没有过去扶他，慈羲禅师这一系列动作做得缓慢且吃力。
　　“你爹为人刚正不阿，在朝中也得罪过不少显贵之人。直言为楚易求情一事完全罪不至此，只是圣上听信谗言，才龙颜大怒下令抄家。”慈羲禅师长叹一口气，“阿弥陀佛。”
　　明月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楚易被左迁之后，听闻你下落不明，便四处打听你的消息。他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为什么不给他这个机会呢？”
　　这些道理很容易理解，只是，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难以释怀。
　　“你好好想想，千万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才好。”
　　明月心乱如麻，仓皇地离开了禅房。
　　翌日清晨，明月如同往常一样带着自己亲手做的豆腐羹来到了禅房。
　　只是她在做羹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想起了临渊。
　　慈羲禅师将羹吃下去了一半，才听了下来，对明月说：“明月啊，这羹虽美味，可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会把人吃腻的。什么时候，你能再做些别的菜式？”
　　明月刚准备答应，便突然想到，临渊不在身边，哪里还有人来帮她的新菜式做参谋？
　　明月为掩饰自己的失落，立即换上了一副蛮横的表情，不满意地大叫道：“禅师，你身为出家之人，怎么对吃的挑挑剔剔！”
　　慈羲禅师争辩不过明月，只有搪塞道：“好好好，就当老衲什么也没说。”
　　明月这才心满意足地消停下来。
　　这么多年来，明月跟慈羲禅师学过棋艺、学过弹琴，甚至还学过她最不愿意学的佛经。然而这一次，明月却是主动要求学习参禅。
　　之后的几天，明月或是独自在禅房打坐，或是在屋前的空地上一边弹琴一边听慈羲禅师讲解佛法，好似平日里乖张暴戾之气已被磨去大半。
　　一日清晨，明月如往常一样，在屋前的空地上抚琴。
　　慈羲禅师坐在禅房门口：“过了这么久，你想好了么？”
　　“若人造重罪，作已深自责；忏悔更不造，能拔根本业。”
　　“明月，你当真这么想的？”慈羲禅师问道。
　　“嗯。”明月停了琴声，认真地点头。
　　慈羲禅师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他对明月说：“明月，你把老衲前些天新教你的《广陵止息》弹一遍。”
　　“好。”明月轻声地回应，没一会儿，林间便传遍了婉转悠扬的琴声。
　　慈羲禅师满意地闭上了双眼。
　　一曲完毕，却迟迟不闻慈羲禅师的点评。
　　“禅师？”明月轻声唤道，可慈羲禅师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明月起身，走到慈羲禅师的身边，又再唤道：“禅师。”明月的声音要比之前一次大得多，可慈羲禅师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明月的手颤抖着探了探慈羲禅师的鼻息。
　　她将手收回，眼睛却湿润了。她蓦地跪下，喃喃道：“禅师，明月给您磕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