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阿溯

1、楔子，一 、清晨入古寺 主角狼狈登

　　楔子
　　竹林的深处是一间小木屋。
　　木屋前的空地上布满了青苔，而这分布均匀的青苔却被一排脚印所打乱。顺着那脚印看去，便会看见那摆在木屋门口的木盒，顺势在往边上看，便会发现那一袭月白长衫的少年。他倚着走廊上的栏杆，双目轻合，呼吸平稳，似是已经睡熟了。
　　没过多久，一位背着竹篓、拄着拐杖的僧人向着木屋缓缓走近。那年迈的僧人用了很久才走到木屋门口，见到门边熟睡着的少年，并没有将他叫醒，只是拎起木盒，推门进屋。
　　门“吱”地一声开了，那少年也似是听见了门的声响，却忘记了自己是半卧在栏杆之上。少年一个翻身，便狠狠地摔进了屋下的杂草丛中。
　　“啊——”少年的一声惨叫打破了竹林的静谧，惊飞了林中歇息的大半鸟儿。

　　一、清晨入古寺
　　临渊并没有让随从陪同，只身一人来到了破山寺。一路走来，他心里想的竟然统统都是明月。
　　那个叫做明月的少年，自七岁住进楚家以来，瓜分了临渊大半的权益不说，性格更是古怪。他喜怒无常，既似少女一般骄纵蛮横，又像市井流氓一样放荡不羁。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楚家只一个明月，却将这句话占了全。
　　明月每年都要离府，说是要去破山寺祈福还愿。起初的几年，楚家人都以为明月是一心向佛，生怕他小小年纪便遁入空门做了和尚，断了明家的香火。可是后来，明月顽劣的本性一日日地暴露出来，楚家人便觉得，明月去拜佛，只要不亵渎了神灵就已经是万幸了。
　　明月年年都来拜谒这破山寺，可是临渊却是十一年来第一次下江南。
　　临渊九岁那年便跟从被贬谪的父亲驻守边土，十一年来没有踏入中原一步。此次南下，算是可以归功于明月。
　　明月虽天性聪颖，却对读书毫无兴趣，单单只热衷于骑马射箭，而楚家又没有一个人是不惯着他的，便一切都随他去了。
　　那日，明月和临渊在书房听一个老儒生讲课。明月破天荒地没有睡着，可他醒着，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敢问夫子，”明月慧黠地一笑，“读书，除却知晓礼义廉耻，又有何用？”
　　“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读书，自是为了考取功名，造福百姓，名留青史。”
　　“可是李太白诗云：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可见做官、留名，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何况官场黑暗，纵观古今，多少能人志士归隐田园，不肯涉足官场。功名利禄让人退避三舍还来不及，又有什么可向往的？在我看来，与其学习这些儒家经典，空口无凭地说要许给百姓安居乐业、国家长治久安，倒不如实实在在地学一门技艺，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造福一方百姓。”明月折扇轻摇，娓娓道来却铮铮有声。
　　老儒生被逼问得一时词穷说，不出话来。
　　“好！”早就在门外听着明月师生对话的楚易，一边为明月鼓掌，一边走进书房。他走到明月身边，低声地对明月说：“我的好明月，刚才说得真好！”转而，他又抱拳对老儒生说，“次子顽劣，让老师多费心了。”
　　老儒生只是讪讪地请辞了。
　　“明月，”书房中只剩下父子三人，“若是真让你选一门技艺，你会选什么？”楚易认真地问道。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若是真让我选一门技艺么……”明月陷入了思索之中。
　　“西域物产丰盈，又临近中原市场，算是经商最为适宜。”一直沉默的临渊平静地说道。
　　“临渊，你真是和我想到一起了！”明月高兴地说，“商业虽为末业，自古以来便颇受压制，但在这重重压迫之下却依然能够发展，可见其必然存在着深远的意义。若经商成功，富甲一方之后，便能真真正正地为百姓造福、谋利；即使失败，也不过失去些乃身外之物的钱财，更何况千金散尽还复来呢！”
　　“好，如果你真想要这么做，为父可以给你提供物资，助你一臂之力。”楚易说道。
　　“真的？”明月欣喜若狂，“阿爹你真好！”
　　“你可曾想过要去哪里做生意？”临渊问道。
　　明月思索了片刻，双眼放光，认真地说：“江南。”
　　“嗯。”楚易看着他们欣慰地笑着，“明月，这事你自己把握，准备好了便来告诉我。我有事要单独和临渊说，你先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你阿娘吧。”
　　“好！”明月欢快地离开了书房。
　　“临渊，明月这次南下经商，你同他一起吧，你们兄弟俩有个照应，我和你娘也好放心。”楚易语气温和，根本不似平日里的严厉。
　　“爹？”临渊不解。
　　“临渊，你是楚家的长子，将来便是整个楚家、以及整座边城的主人，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要求严格远胜于明月的原因就在于此，希望你能理解为父的良苦用心。”楚易语重心长地说道。
　　“爹，这些，孩儿都知道。楚家不仅需要有人去追逐梦想，更需要人来将它支撑起来。”
　　楚易沉默了片刻，对临渊说：“临渊，我跟你说个秘密……”
　　……
　　临渊脑海中浮现出明月的样子，他微笑着说：“不管明月的身世如何，我早已经把他当做自己的至亲手足。”
　　“哈哈……”楚易开怀大笑，“我的好儿子，你真的长大了……”看得出来，楚易是真的很高兴。

　　来到破山寺的临渊捐了不少香火钱，那庙祝便十分热情地招待他。临渊索性打听起了明月的消息。
　　若不是临渊事先捐了大笔的香火钱，怕是庙祝会把他当成和明月一样的地痞流氓，赶出破山寺。
　　出家人慈悲为怀，明月借此，每每来蹭吃蹭喝不说，还出言不逊，败坏出家人名声。
　　他道寺院多是男女私会之地，自古以来便有不少王公贵族以出家为名肆意淫乱；才子佳人在这禅房里初尝云雨之情，私定终身的案例不在少数……
　　那庙祝说得咬牙切齿，可临渊却是忍俊不禁。明月正是一副这样的叛逆不羁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