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桑爱

54、第五十二章 册妃

　　一身素白，长长的青丝随风飘摇。
　　初夏季节，朵朵红花轻吻着我脸。
　　喝下罗漪涟硬逼着喝的清粥，我撑起虚弱的身子到后院，见到了立在亭子里等着我的潘灵珊。
　　远远的见到，她向我扯出一抹笑容，恍惚间让我回到初次见她的情景。

　　哥，我们回家！

　　敏姐姐，去我家玩吧！

　　巧笑妍兮、古灵精怪，如今，在我眼前的却只是哀愁和矛盾。
　　“来。”我一回神，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走上亭子，手中被潘灵珊塞入一个瓷杯。
　　“先干为敬。”她豪爽的一仰头，待将酒杯放下，苍白的脸已悄悄飘上两朵淡霞。
　　我愣愣的拿杯子靠近嘴巴，一股清香甜泌的滋味盈满嘴里。
　　“灵珊...”见她这完全不同于之前歇斯底里的平静，却让我感觉更加不安，开口想解释那日的误会，潘灵珊却拦下我的话头。
　　“这是女儿红，怎么样？”她看着石桌上的玉瓶，笑得苦涩。

　　女儿红？
　　这不是古时人家生了女儿，便开始酿造佳酒埋于地下，直到女儿出嫁才拿出来宴请宾客吗？
　　“女儿平安长大出嫁这酒便叫女儿红，若是夭折这酒便叫花雕，一个色泽红润香醇，一个橙黄苦涩。呵...不过一夕之差。”潘灵珊笑了一下，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我在一旁却听得雾茫茫，她这什么意思，是自己要出嫁了吗？可是又是嫁给谁？她为何一点都不开心？
　　“灵珊...”想问到底怎么了，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这潘浩的死怎么说我也有责任，见到潘灵珊我这心里的内疚就更深了，一个原本青春活力的女孩，如今却哀愁缠身我见犹怜...
　　“灵珊！”
　　正想着怎么开口，潘灵珊却从袖子里滑出一支小巧铛亮的匕首，还没等我伸手拦她，她已一反手抓住自己的一束青丝断然一割！
　　我瞠目结舌看着她又割下自己袖口的一小节，将发丝打结绑好。
　　“灵珊？”
　　我看着她将发束栓手送到我面前，我愣楞的伸手就去接。
　　“那日我太冲动，割掉了你的一束发，今日，以发相还。”她反手又倒了满满两杯酒，自己拿起一杯，另一杯送到我面前。
　　看着她怪异的举动，我心里的不安更深，总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她手中的酒似乎包含着太多我不想接受的东西，我只是站着，不愿伸手去接。
　　僵持一会，潘灵珊却婉尔一笑：
　　“我们初识时，你也是这样，明明不愿喝我泡的茶，却又碍于父兄不肯当面拒绝驳我颜面。”她轻笑一声。
　　看着她的笑，我想到那时她见潘浩对我好，故意泡了一杯茶想整我，我已识破却又碍于潘浩在场不知怎么拒绝不喝，最后还是潘浩出手救了我。
　　“你那时，究竟在茶里放了什么？”我这才想起那时的好奇。
　　潘灵珊低头一笑：“只是加了点巴豆而已。”
　　我一笑：“那时就觉得你是个被宠坏的小姐...”
　　“可如今，小姐不再有人宠....”潘灵珊低声说着，笑容带上苦涩。
　　我一愣，低头瞥见手中的发束：“灵珊...”
　　潘灵珊却又是一仰头，伸手又去倒酒。
　　“别喝了，会醉。”我伸手要去拦她。
　　“醉了才好，”她对我一笑，“我们就是这样由酒喝出来的情谊。”
　　“是啊...”我也笑了。原本还互看不爽的两人，却这样经过拼酒的一夜，从此好若姐妹，这潘灵珊，细细想想还真有江湖儿女的豪情。
　　“没酒了...”潘灵珊倒出玉瓶里的最后一滴酒，叹息道。
　　我突然有点不安。她今天怎么一直回忆从前？
　　正想开口，潘灵珊双手一握杯，示意我喝。
　　我愣愣的与她碰杯。
　　“你总是这么容易失神...”她轻叹一声。
　　声音太低，我听不真切，见她已又是一仰头，我忙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正回头想跟她细说。
　　蓦地一声细响，虽然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后院格外刺耳。
　　我愣愣地看着潘灵珊手中的瓷杯在地上碎成片片。
　　她直视着我。
　　那双眼，恍惚间有着潘浩的影子，是痛苦；是无奈。半晌，潘灵珊笑了，满是倾城耀眼，生生与她身上的素衣和头上的白花映成奇怪的对比。
　　“下次再见，你我不再是友。”
　　扔下一句，潘灵珊转身离去。
　　我没去拦下，只是怔怔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回过身，却见对面廊下另一抹影子孤单的远去，是杨五郎呵...

　　体力不支的回屋继续静养，我得知在前几日的昏迷中，圣上已将妙音册妃行礼，封为贵妃，因为是辽国的和亲公主，所以典礼也算隆重，而萧太后也派来使者送来丰厚的嫁妆。又过几日，传来潘丞相的女儿在朝臣晚宴上以一曲楼兰梦舞迷倒皇帝，被选入宫封为“灵妃”，恩宠更胜同样新封的贵妃娘娘。
　　消息传来，我只是无奈的笑笑，而杨五郎早在那日潘灵珊登门后便自请到边城守关，所以没得到这消息。可是...想到那日杨五郎转身后紧握的拳头，这消息早晚还是会传进他耳朵的啊...
　　可是我还能说什么？有时触及杨四郎的眼，他总是那安抚的笑。
　　他也是知道的呀...
　　这历史终究是顺流而行，那接下去的一切...早就明了。原本在拿到鼎丹梅时，我还心存侥幸，还有一丝希望这历史有些例外，而今，历史，终究是历史，而我这参与者，却无能为力，只能故作太平的和杨八妹打闹和杨七郎抬杠。
　　潘灵珊如此举动，很明显是为了后来的报复，而潘仁美也以许久没和杨家有过往。
　　她会怎么对付这杨家，会怎么对付我？其实我已不太在意，只是希望，她别被仇恨蒙蔽得完全看不见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