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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 门开了,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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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客厅里和各个灯还亮着,窗户没有关严,闭着的窗帘在微风的吹动下有时扬起又落下,一缕阳光通过缝隙也随着亮灭。家里十分整洁,花瓶里的花鲜润正要盛开。
“晓雨。你在家吗?”陈蒙一边轻声呼唤着,一边四处看着。
“房间里也没人。真的不在家?”从卧室里出来,陈蒙小声嘀咕着。然后,她看到洗手间里的灯好像也是亮着的。“晓雨!”陈蒙几乎是惊呼了一声,冲了进去。
“陈蒙!别(进去)…”魏谋刚从书房出来也看到洗手间里格外的亮,心里预见了一个最坏的结果。没来得及拦住,他于是飞速跟了进去。
镜子上方一排梳妆灯都亮着,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玻璃窗投在地面的瓷砖又反投在墙壁上。各种光线穿插交错,让不大的房间显得空旷虚幻。韩晓雨一袭白色长裙躺在的浴缸里,脸色白的透明,唇上也不带一丝颜色,乌黑的长发半遮住微侧的脸庞散落在襟前。像一枚羽毛落进玉白磁的茶盅里,唯一将她从冰冷的苍白中描出来的是裙摆下一片血红。
陈蒙呆在浴缸前,在魏谋从身后轻触她肩膀的时候倒了下去。
“小蒙!”魏谋一把抱住昏过去的陈蒙。他用手碰了一下韩晓雨带着刀痕的手,发现已经冰冷,不由吸了口气。将陈蒙抱到沙发上躺,他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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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蒙醒过来,闻到很重的消毒水的味道,睁开眼看到黄白色的天花板,上面的漆有些斑驳好像要脱落。她向周围看去,见魏谋魏谋坐在出床尾两掌合在一起低着头眉头紧锁。
陈蒙用胳膊半撑起身子。魏谋马上坐了过来扶她坐起来。陈蒙脑子搜索着上一个瞬间的发生的片断,然后嘴唇微抖着,“谋…”目光急切又带着害怕,在他脸上搜寻着。魏谋眉头锁的更紧,看着她,一言不发。
“晓雨… 她怎么…不会的,她怎么能!”
魏谋一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陈蒙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重锤着,生疼,在被魏谋握紧的瞬间,泪涌而出;每一次吸气都仿佛五脏六腑被抽离着,哭不出声,只能在他的怀里颤抖。
“你们是韩晓雨的什么人?”这时走人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陈蒙仍是把脸埋在魏谋怀里开始呜呜的哭出来。魏谋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转过头对医生说,“朋友。”
“认识叫陈蒙的吗?”
陈蒙闻声,抬出头,脸上糊着一片眼泪,看着医生声音哽咽的说“我,我是。”
“这有一封信,在她衣服口袋里找到的,是给你的。”医生将手里一个信封递到她面前。
接过信封,陈蒙刚刚努力止住的泪水又奔涌而出。她记得那套淡紫色的小信封是她们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当时她还说那么小的信封没什么用处,韩晓雨告诉她特别时刻给亲爱的人留言时用。
见陈蒙眼睛红红的仍是泪不停,医生也叹了口气,“哎,这么年轻。还有孩子。”
“孩子?”魏谋和陈蒙同时都像医生投去疑问的目光。
“是呀。才不到两个月。哦,对了。我们已经检查过了尸体。除了手腕上的割伤,没有其它受伤的痕迹。你们过来一个人看一下检验报告,然后签个字。”
魏谋拍了拍陈蒙的肩,“我去签字,一会儿回来。”说完随医生出了去。
陈蒙用手背摸了摸脸上眼泪,然后拿起信封,看到上面的两个字 “陈蒙”,不禁心又一阵剧痛。她撕开信封,取出信,慢慢展开叠的工整的信纸,看到如人一般清新秀气的字迹时,眼泪又下来了。
“小蒙,
我又惹得你流眼泪了吧。很抱歉,让很多人失望了。我对自己也很失望。我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其实,我很舍不得,舍不得你们,舍不得他。可是,第一次,我觉得离开可能会比留下快乐。请原谅我这样将自己解脱。我不喜欢悲观的面对生活,但是这次我真的无法爱这个孩子,我甚至不希望任何人去姑息这个孩子。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带它一起离开,让我承担所有的错。
人们说割腕死去的人脸上表情是平和的不痛苦的。是这样的吗?我不想你们看到我最后的样子是扭曲丑陋的。我想让这次道别像平日里我们在马路边说再见一样寻常,可以很快被忘记。谢谢你送我。我想等他回来时家里会像平常一样干干净净的。我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里,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他。那件事后,我一直害怕他有一天会嫌恶我。即便这临走前,我还是害怕。所以,请让我把这个秘密也一起带走,就当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我祈望很快有一天他既不恨我也不爱我,开始新的生活。
谢谢,爱你,珍重。
晓雨
”
魏谋回来,看见陈蒙又哭的泪人一般,不知如何劝慰,只好把她抱在怀让她就这样哭完。
陈蒙哭得累了,才慢慢停下来,“东子,知道吗?”
“我给他打了电话。只说韩晓雨病重进医院了。他正在回来的路上。”
“你说我怎么跟他说?我,我开不了口。我不能见他。”
“他也正要回来。我打电话的时候,他正要登机。应该快到了。总要说的。我来跟他说。”他看着陈蒙,犹豫了一下,接着道,“你感觉好些吗?能走的话,要不要去看看晓雨?”
“嗯。”陈蒙点了点头,起身下了床。她觉得脚底下轻飘飘的,若不是有魏谋扶着自己就会腿打软跪地上。
到停尸房门口,就见里面空荡荡,只有一张大桌子上面蒙着白布的躯干没有声息的静静躺着,如同一尊还未雕刻的石膏模子。
“我想和她单独说说话。”
“好。我在外面等你。”魏谋在她肩上扶了一下,转身走到走廊里。
陈蒙鼓足勇气,掀开白布的一头。韩晓雨的脸上到肩膀散发着纯白的一点光芒,脸上的平静一如她这些日子来每次见到她一样。陈蒙的眼泪噼里啪啦滴在白色布单上。
“晓雨。你怎么舍得?东子回来了。你怎么就不等一等?你要我怎么跟他说呢。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陈蒙从衣服兜里掏出护身符,把它放在韩晓雨的肩头,“我总是晚一步。希望你无论到哪儿都快乐。下次,一定要和我说。我一定停下来认真听你说。”
这时魏谋进了来,面色沉重,“彦东到了。正上来呢。我们到楼道里等他吧。”
两个人坐在楼道的椅子上,心中忐忑。“蒙子!”闻声望去,就见彦东冲这边跑了过来。
“晓雨在哪个病房?她到底生什么病了?这么严重?”
陈蒙已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见陈蒙要哭出来,彦东大声对魏谋说道,“谋哥,到底怎么了?!”
“彦东,你要挺住。韩晓雨她,自杀了。”
“自杀?怎么可能?谋哥,你别一开玩笑就开这么大的。”看魏谋仍深情严肃,彦东忙转向陈蒙,眼里现出慌恐,“蒙子,你说。你了解晓雨的。她不可能自杀的!”
“东子,对不起。晓雨已经不在了…我们去晚了。她走了。”陈蒙已是哭的说不完句子。
“不可能!现在我回来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她在哪个房间?我去看看她!”
“彦东。你去看看她吧。那个房间。”魏谋重重的在彦东肩头一拍,叹了口气。
陈蒙在外面不安的等待,双手紧紧抓着魏谋的手。每一分钟都很煎熬,大脑的一片空白让等待变得更加漫长。当彦东从那个门出来的时候,她几乎不敢正视他。彦东一言不发,走过来,坐下,弯下身,将脸埋在双手里。陈蒙坐在一旁不敢作声,只是等。彦东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血丝,说,“她为什么这样做?”
陈蒙心里揪扯着,小声道,“我,我也不清楚。”
“真的吗?”彦东泪满眼眶,大声道,“为什么!为什么!”突然目光涣散开来,好似自言自语,“连说都不说一声吗?就这么走了?个个都是这样。我不明白,不明白。”彦东流着泪,咬着紧攥的手,丝丝血痕渗出。陈蒙抱住彦东,跟着哭着呜咽道,“彦东,不要这样… 求你了。”
陈蒙心里狂喊着“对不起!”忽然间,她好像了解了有些人可能在你身边却不和你在一起。
“彦东。想哭就哭出来吧。”魏谋蹲下身,握住彦东的手。事情到此地步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也为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感到万分无奈难过。魏谋建议彦东这几天到他家住,却被彦东婉言拒绝。彦东说他想回自己的家,看看韩晓雨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话。这让陈蒙更加担心,但是她也没多劝说,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寻找,好像给他自己找一个交待。彦妈妈去世的时候,他也是经常问她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给他留下东西也不带走什么。
**
这一天好似一个世纪。陈蒙湿着眼睛在魏谋和怀里睡去。
“晓雨!晓雨!”睡梦中,陈蒙急促的呼喊着。
“小蒙,小蒙。”魏谋摇晃着她的肩。
陈蒙睁开眼,转过脸,“我..我刚才做了个好可怕的梦。”说着陈蒙坐起来,抓住魏谋的手,“我梦见,晓雨,穿着一身白,在浴室里,身上全是血…”陈蒙流着泪。魏谋轻轻把她搂在怀里,抱紧,吻着她的头发,“小蒙… 不是梦…”
陈蒙怔了几秒钟,终于埋在魏谋的怀里,失声痛哭,泪水在她的脸颊和他的胸膛间连成一片。过了许久,她依然摊在他的怀里抽泣着,“我觉得自己好自私。我本可以多陪她的,本应该多关心她的,在她难过的时候。我就是顾着自己的论文 … 连她怀孕都不知道。”
“不是你的错…”
“是,是我做的不好。”陈蒙声音小的连她自己都辨不清。她心里挣扎,她好想大声的告诉他实情,告诉他韩晓雨的遭遇和痛楚,告诉他自己如何追悔甚至痛恨自己没有尽到作朋友的责任。陈蒙泪眼汪汪,抬起脸,看着魏谋,“你为什么不问我晓雨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自杀?”
“你不能说的。我又何必问。”
陈蒙又钻进魏谋的怀里,抱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