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见信》百花成蜜后

7、第 7 章 有朝一日，

　　回到升市，行李一放，苏湘云便坐在沙发发呆。

　　除了累，还有什么？她苦笑一声，自是一贫如洗，钱囊空空。一切又回到起点。

　　洗过澡，足足睡了一觉，醒来竟是精神气爽。

　　甘琳电话如约而至，“出来吃鸳鸯鱼头吧！”

　　她噗嗤笑了，“你能吃辣？”

　　“那是认识你之前。几回舍命陪君子下来，我相信我吃辣的水平已经不比你低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

　　放下电话，她梳洗打扮。升市的酷暑已经过了，早晚微有些凉意。翻找衣服时突发其想，竟是整理起衣柜来，在一处角落翻出一条崭新的半身长裙，波西米亚风，在身上一比试，十分喜欢，对着镜子转了几圈，她左思右想却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置了这样的款式。

　　她身材高挑，总难买到合适的长裙，经常是悬在小腿处，半长不短的，像个上吊的女人。

　　脚夹一乳白的人字拖，上身配蓝色横纹的吊带，外面披一件薄薄的长针织衫便出了门。湘菜馆在白牡丹路的附近，甘琳早便在公车站翘首以盼，见她飘然而至，甘琳笑着说，“你终于把这裙子穿出来了。夏天都快过完了，以为你要明天才穿呢。”

　　她大惊，忙问，“我们一起逛街买的？”

　　“自然啦。你当时嫌贵，我极力劝你才买下。”

　　“多少钱啊。”她胆颤心惊。

　　“八百多吧，好像。还打了点折的！”

　　她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拍胸，“甘琳，我与你势不两立！”

　　甘琳转身便跑，她追，“你这损友，是存心让我呕得吃不香睡不着吧。”

　　“别这么说嘛，我不提，你都忘了这事了。可见这点钱对你来说真的不算什么。”甘琳越发笑得形骇放浪。如波的卷发在纤细的后背翻腾倒海。

　　两人在餐馆坐定，点罢菜，苏湘云哀声叹气，“这顿你请。我现在比你还穷。”

　　“为你接风，小意思。不过湘云，你这样做值吗？几年的心血，一朝付诸流水。”

　　“不算付诸流水吧。”苏湘云撑着下巴看着湘菜馆客似云来，服务生急急穿梭。

　　“算了算了，我和你不也一样。每月工资半数都上缴给家里。图个什么，自己知道。”

　　“不说这些，来，喝酒。”苏湘云将啤酒倒入杯，一口饮尽，气泡在嘴中争相爆破，两人大呼口气，手一抹，大块朵颐起来。

　　辣椒转换成热能，两人脱了外套，继续奋战，已是三瓶啤酒下肚。

　　“还打算与程可风耗下去？”她又与甘琳碰杯。

　　“咱们虽烦恼不同，但却是殊途同归。我与程可风一起，违背道德，心中爱着一个人，却与另一人结婚，便道德吗？不过世人总是容易接受责任一词，对感情却苛刻斥责。到底是为别人要高尚一些，爱人却不耻于世。爱情高尚？哈哈，我看只不过成了邪教，只能偷偷信仰！”

　　“化身为魔女也要将信仰坚持到底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他，放不下他，我有时恨透自己，对自己绝望。”

　　指点划江山，批判，谴责，堂而皇之站在正义之师中，这种事不难做到。陷入泥潭中的人，不能自救，亦是自身之过，谁让你跳进去。但有几人敢说，自己说爱便爱，不爱便散？不过是执著的深浅不同罢了。

　　有人为胜利之爱而欢呼喜悦，亦有人为悲情之爱而凄鸣。脱去各色的外衣包装，赤条条，无一例外，跳的都是同一颗鲜红的心。这时岂敢说高低贵贱？

　　大约是朋友，所以才能做到这样感同身受。

　　苏湘云时常想，这世间，形形□的人，到底有几人能说，一切遵从了自己的心，是为自己而活。至少她不能，她也做不到。而程可风大约也是同样的心理，所以迟迟不能予甘琳一个结局。

　　甘琳从未携程可风参加与她的约会，苏湘云对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大约是担心苏湘云说出什么卫道士之类的话来，不见便省得尴尬。

　　“有朝一日，可别像我一样，爱上不该爱的人。”甘琳打着酒嗝。

　　“是，是。有你前车之鉴，我岂敢。”

　　两人醉薰薰出了香菜馆，苏湘云送她上车，便回了家。晚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是辞职的事，到天亮，不知道下了多少次决心，这才雄赳赳气昂昂去上班。

　　熬过了炎热的夏季，公司业务清淡下来。同事们都休养生息，虽然已过半月，但仍然有一种没缓过劲来的无力感。办公室有一种难言的安静。

　　她打出辞职报告来便去了老板的办公室。

　　“这一星期放松如何？”老板反而忙碌起来，她一看，原来是在忙着做统计。所有项目分门别类，做着梳理工作。

　　“还好。”

　　“坐啊，有什么事，说，我听着。”老板仍然一边翻着文件，一这输入电脑，全神贯注。

　　她摒心静气，咬咬牙冲口而出，“我想辞职。”

　　老板手一愣，满脸讶异，尔后凝视审视着她，暗自猜测这话的真实性。

　　“有什么打算呢？”老板总算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她摇摇头，“还没有想好呢。”

　　“因为什么呢？说出来我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无非是不想做台工作机器，日日超负荷运转。

　　“作为上司，看着你们成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自是不会拦你。”

　　“王总，我相信我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有这么高薪的收入。”苏湘云实话实说。

　　“以后仍在升市发展吗？”

　　“是的。”虽然升市竞争激烈。

　　“是否要准备结婚？”

　　“还早呢。”就算结婚，这年代，老公也不负责养老婆。

　　苏湘云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这次回家置业，可还顺利？房子如何？”

　　“还不错。”只不过花光所有。

　　苏湘云觉得她一整晚的决定，在这时，全然被击溃了。

　　“项目虽是完成了，但还有后期的收款工作。你辛苦一人揽了下来，介时我忙不过来，势必要找同事帮你忙。”

　　这话一出，苏湘云心便在滴血。本已是钱袋空空，还要将现有的资产分出去。纵然是不甘，她确实被老板撞到痛处。这绝对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何不到年底再说。”老板见机收了网。

　　“你去考虑一下再回复我，不着急。”

　　苏湘云垂头丧气出来，像落败的公鸡，一点气嚣都没有了。回到座位，立即与甘琳发了□□息，这般哭诉，“我应在手有余粮时才与老板谈辞职的。”将与老板的谈话与自己的顾虑一说，甘琳连续发了几个笑脸过来，幸灾乐祸。

　　“看来你是不准备辞职了。”

　　苏湘云不甘地默认。

　　那边又回了一个大笑脸，占了大半屏幕，还一抖一抖的，半路还笑掉两颗大牙。苏湘云气得关了显示器，这绝对是损友啊。

　　好吧，熬到过年！她这般和自己说。

　　准时下班，早早回了家，她窝在沙发看书，电脑在放着歌，享受着这难言的清闲时光。既然辞职一事暂时搁置，那也不用一直去想了。

　　她起身削苹果，苏见信却来了电话，“我在白牡丹路转了一圈了，怎么没有找到你所说的百花小区？！”

　　“啊？”苏见信想干嘛，怎么突然上门。

　　“找你拿碟，另外一起吃饭。”

　　“我……我就下来！”她赶紧往身上罩衣服，手忙脚乱。

　　“你下来接我们。”

　　“你们？”她愣了一下。

　　“安宁也在。她刚把咖啡泼身上了，到你这来清理一下。”

　　“好吧。”租住的这个小房子，还真是不能请客人过来坐。

　　下楼将他们接了上来，安宁一边抖着碎花连身短裙，一边扫视四周，“好黑啊，你们这儿都没路灯。”

　　“是啊，都反应过，可是一直没来装。小心点。”

　　苏见信压后，快上楼时，突然从灌木丛中窜出几只野猫，将安宁吓得倒退了几步，苏见信将她抱住，苏湘云连道抱歉，黑暗中脸都红了，感觉苏见信也皱着眉头，她心想，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请你们上来。若有闪失，她承担不起。

　　楼道是那种感应灯，有时要跺几脚才能亮，苏湘云住在顶楼，六层爬完，安宁喘得透不过气来。

　　“世云，你趁早搬离这地方吧。这里哪能住人？”

　　富家小姐，这般大惊小怪，乃正常反应。苏湘云笑笑，“我带你去洗手间吧，用毛巾擦擦？”

　　“你随便拿条裙子给我换吧。”

　　“你不介意就好。”苏湘去转身便去衣柜翻找，尽量找看起来较新的。但她这一年来都没置新衣服，还真是难。

　　安宁便也钻进衣柜，手指灵活在衣架中运转如飞，一看便是经常在商场购物。转眼她便挑出一件，拎出来看了看，算是勉强过关吧。

　　她去了洗手间，苏湘云扫扫不见了苏见信，一看原来是去了阳台。

　　“寒室简陋，不要见怪啊。”她倒了杯饮料递给他。

　　“主要是不太安全吧！”

　　“没事啦，我回来得早。再说这巷子住的人还可以，老实本份。”苏湘云不在乎地笑，又凑过头，小声地说，“倒是你女朋友，你真不该带她过来，到时岂不是知道你有这么穷的亲戚？”

　　苏见信啼笑皆非，一掌拍向她额头，“你心里都在想什么啊！话说回来，你们这一行，收入不至于让你这么吝啬吧。”

　　果然是不知愁苦，一人吃饱，全家吃暖这种好事，还轮不到她苏湘云呢。

　　“我喜欢当守财奴。”

　　安宁这时换了衣服回来，收拾干净，脸色也好看多了。苏湘云拿出一个纸袋将她的脏衣服装了进去。

　　“把碟拿了，我们去吃饭吧。等会先送我去商场，我买了衣服再来找你们。刚好我车子今天就停在巴黎春天。”

　　“啊，我就不去了吧。这种小事，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还让我求你多遍才答应。”苏见信一语道破她。

　　安宁咯咯笑，推着面红耳赤的苏湘云出门。

　　苏见信下楼，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笼罩在黑暗楼道中，前方两道曼妙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