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想起过去, ...
-
在上岛咖啡厅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苏见信便大大伸了个懒腰,他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小铁盒,啪的一声,揭开了盖,里面满是圆润光泽的珠子,什么颜色都有。他随手挑了一粒放入口中,苏湘云便闻到清咧的香味,很是醒脑。
“要试试吗?”
苏湘云本想冲口而出不要的,想了一会,她点了点头,苏见信笑了笑,往她手心倒了一粒。
还不清楚苏见信是否会为难她,加之对律师这职业有些犯怵,她有必要让自己头脑清醒一些。
“难得的周末,世云,我为你放弃了一个懒觉。”苏见信全然没她的紧张,大刺刺占据大沙发。
“谢谢。”
“不过我家离你们公司,只两条街。走路就过来了,不过也花了数十分钟。”
两条街?真是说得轻巧。公司的地段位于升市升东最繁华金融区中心,周围全是钢筋水泥的参天大厦,层层叠叠,密集如林。老板也是在积累了三年后,才敢将公司搬到这里。
“时间宝贵,何不开车。”到底不管多努力,历经几代,她与苏见信一家,永远是隔着千万里。
“周末若让我开车,我宁可不出门。你住在哪里?”
“白牡丹路。”
“噢,那儿。”苏见信虽说刚来升市不久,却仍知道那地方,“那里还没通地铁吧,平时怎么上班的。”
“以前公司在附近,所以就近租的。公司搬家后一直忙,新房子还没有找好呢。”但目前她还没有什么大的感觉,毕竟时常加班,偶尔回去,也避开了上下班高峰期。估计项目结束后,那距离便会让人难以忍受了。
“可以租到附近,我房子临江,市政又沿江修了一个市民公共区,绿化和设施非常棒,晚上夜景并不比升西差,难得的是,比升西更幽静。说到居住质量,升东比升西要好得多。”
这一带居住非富则贵,金融中心多是高级办公楼,几乎没有商业中心,一入夜自然静谥安宁,还能坐拥两江美景。但好则好,一般人难以触及。若让她花上数千租到这儿,她宁愿每天被挤成沙丁鱼罐头。苏湘云相信,自己就算有能力的这一天,也不会花血本在住上面,吃过苦的人,取舍得失,锱铢必计。但这些,对苏见信来说,只有不可思议了。
这种楚河汉界之分,已不是相互理解几字就能诠释。
寒喧到此为止,她坐正身子,轻咳了两声。苏见信正翻着饮品单,听服务员介绍,抬头问她,“吃过早餐没有?”
想着这种业务餐能有报销,自然不必讲客气,便让服务员来一碗面条。苏见信盒上菜单,凝神几秒,突然问,“这么香,隔壁是面包店吗?”
“是的。”
“给我买两人份的法式香片及牛奶,剩下的归你。”他拿出一张纸钞放在服务员手里,声音微压低,眉眼带笑。
服务生一愣,脸腾地红了,推辞几声便道了谢谢,欢喜而去。早晨的上岛咖啡厅,客人几乎只有他们这一桌,自是无碍。苏湘云却有些不以为然。两杯牛奶,一些香片,能花得了多少钱?大部分却是进了服务生的口袋,那还叫小费吗?真是不知疾苦的大少爷。
肌肠辘辘,面一上来,她强忍着口水,待服务生回来,她才启筷开动。
“你多久没好好吃顿饭了。”看苏湘云一声不响,吃下半碗面条才放缓速度,他隐隐作笑。
“若是同情我,就让材料通过吧。怎么样?”
“你这是软硬皆施吗?”
“不,其实我觉得,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何不信任我?”
若非那天在江滩,苏湘云对他避之不及,落荒而逃,他说不定不会坐在这里。若是别人,他再没时间,也会在电话里了解情况,而不是亲自跑来一趟。她傲骨铮铮,他却偏不让她如意。
何况诺大的升市,一向不联络的他们,能意外相遇,也是缘份。同是异乡人,又颇有渊源,他对她有所照应也是情理当中。
事后他对项目又有过深一步的了解,光华科技财务总监又一直在其中周旋,李董也示意他稍放宽一些。
“你给了联络人多少好处?”他漫不经心问。
苏湘云正喝最后一口面汤,差点要朝他脸上喷去。赶紧咽下,一阵咳嗽,已是面红耳赤。
“你……你说什么?”她一字一句,声音拨高,定不让气势输下场去。
苏见信擦擦手,不以为意,“跟我说说,风险及验收方面,你们怎么解决。”
苏湘云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他一针见血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不过这些早就在她的意料当中。
“任何项目有风险,我觉得以光华科技的资质和能力,这点风险可忽略不计。至于验收的话,取决于未来三年内公司运营情况。”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苏见信仍然慢慢的。
苏湘云小心措辞,一边关注他的变化,“你知道,预算结果越好,获得投资的可能性越大。”
苏见信挑眉,表示认同,并坐等下文。
“当然,有些误差,各方也会理解的。”
“结果。”
这是最后一步,苏湘云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被企业逼问到这一步的。可苏见信步步见血,一点废话都没有,毫不让她有转移话题的机会,她只好说,“那便是验收不通过,预计会少获投资三百万元左右。”
苏见信嗯了一声,“据我所知,你们是按一千万收费的吧。”
“苏律师,您认为我们应该为光华科技企业未来三年的运营买单负责吗?!”苏湘云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也庆幸,签合同时,苏见信还未为光华科技服务,否则,在合同敲定阶定,她就够呛的。
“我明白你的立场。”苏见信笑起来,她像一只随时准备张开翅膀的母鸡,风吹草动,如惊弓之鸟。
“预算是根据公司发展最好的年份来作为核准基础的,不排除公司将来会产生奇迹。”
“苏律师,你这是嘲讽吗?”
“你认为在金融方面要产生奇迹是件很难的事吗?”
苏湘云噎得说不出句来。这苏见信到底是要哪样。她好像并没有得罪过他。
“你想我怎么做。”她气嚣低了下来。
“稍微做些调整吧。当作给我一个台阶下?”
苏见信最后都这么说了,她哪还能说不。好似是她占了便宜。
“当然,但调整后你只能无条件通过。”
“没问题。”苏见信满口答应。
其实苏湘云到谈完,才猛然感觉,也许苏见信一开始便不打算为难她。只是她太把他当一回事,以至于精神紧张。是啊,通过与不通过,于苏见信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又何必与她斤斤计较。
但她如此着重,也确实是这项目额度对她而言,非常有吸引力。这样质量上乘的项目,并不是时时能碰到。她自然不想失去,何况已经到了项目的尾声。
“世云,我们不必要这么生疏吧。你一口一个苏律师,让我情何以堪。”
“你说叫你什么,苏律师。”
苏见信叹息。
“叫叔叔会把你叫老的。”
“有什么关系,我一出生就被许多人叫叔叔,早几年前,就被人叫爷爷了!!”苏见信无可奈何地摇头,义愤填膺。
苏湘云噗嗤笑出来,可不是吗,世浔的女儿,已经三岁,早会唤人。不是叫苏见信爷爷叫什么。
“你将来的妻子才能喊冤呢。小小年纪,便成奶奶。突如其来,肯定不能接受。你可有向人家好好说明。”
“要你担心。”苏见信摇头也笑。
两人氛围顿地好转,笑了一会,场面一冷,苏湘云又觉尴尬起来。她与苏见信竟也有平等谈笑风声的一天,这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
各家的排挤,苏长青对父亲的冷落,让她小小就有厚重的自卑,她自小便不爱说话,不像其它同辈,能亲亲甜甜地叫人,深得苏长青的喜爱。每去苏见信家作客,回来总要挨批评,说她上不了台面,不合群,不能让苏长青喜欢夸奖。
想起过去,可谓是一部辛酸的血泪史。
苏见信在游泳池学游泳时,她在乡下的水库与人玩水仗;苏见信有着各种各样的玩具零食时,她吃着家里的地瓜条,花生;苏见慧衣服一日一换,每次来做客都打扮得像花蝴蝶,尽管她又肥又矮;她和爸爸在电脑上玩坦克游戏时,苏见信已经用上了网络;她眼巴巴地辛苦升学,苏见信已起程去国外渡金……
事隔多年再见,苏见信已是律师,有房有车,她却还在底层挣扎。虽在升市,不算最差,但在苏见信面前,不值一提。
总之,混到今日,她已对自己绝望。
她原本就不需与苏见信兄妹比的,只是,自小便仰望他们兄妹长大,不知不觉中,竟滋生了一种一厢情愿的比较心理。她幼时还恶毒而理想地幻想过,富人家的孩子,多半不知事,不努力,游手好闲;穷人家的孩子,却扬头赶上,凭双手创造一番事业与人生。
后来才知道,她是电视剧与小说看多了。苏见信兄妹一直是家庭的榜样,好孩子的典范。
她有如此计较的心态,一直不得释然,早便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