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迷离》nemosue

3、第3章

　　……
　　熊熊烈火，映染了漆黑的夜空。
　　叫嚣声，哭闹声，含着莫大的恐惧，象一场瘟疫，迅速地散播开。
　　干燥的木材烧得噼里啪啦，不时夹杂着突爆起的火星儿，恍惚的人影似有还无穿梭其中，如同魅影。
　　好烫、好烫……
　　一个小女孩蜷缩在角落，睁大双眼看着这一切。她抽噎着，泪水挂了一脸静静地流淌。面前躺着一个女人，原本美丽的棕色卷发已经被火烧得参差不齐，却依旧优雅松软，自然地铺开。
　　“妈妈？”她轻声唤着，巨大的燃烧声就象一个黑洞，将她微弱的声音吸了进去。
　　火光闪耀，又一根屋梁终于禁不住猛烈的火势，顺势倒了。女孩吓得哆嗦，抱住已经冰凉的母亲忍不住叫了出来。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又一个紧跟其后。
　　“原来在这儿，叫我好找。”他一个快步冲过来，却被后面的人拉住。
　　“阿六，算了吧！她还是个孩子，你不杀她她一样活不了了。”
　　先进来的人挣脱他的手，拔出匕首：“少爷说了斩草除根，就绝不能留万一。”他一偏头，对着女孩露出阴冷的笑，“嘿！小朋友，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落手间，寒光乍现……
　　……
　　…………
　　猛一睁开眼，洁白的屋顶似乎还残留着野火的殷红，充斥着药味的房间也隐隐有着火星的余味。夜离出了好半天神，才回过味儿开始大口喘气。
　　“醒了？”柔和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接着一张陌生的脸凑了过来，“这里是医院，你昏迷了不少时间。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看着这张脸，终于是十分的清醒了。
　　“还好，”夜离坐起来，全身上下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睡了多久？”
　　“快两天了。刚来的时候你的情况并不太好，血压相当高，不过除此之外其他指标都很正常。”医生和一旁的护士边给她检查边继续说着，“如果这次检查没有问题的话，你很快就能出院了。”
　　夜离示意想坐起来些，护士便到床尾摇起床头，她转头看见旁边放着一束野玫瑰，问：“花是谁送的？”
　　一位护士笑着说：“是你弟弟。你们姐弟感情可真好，自打你进了医院，他就寸步不离地守你，知道你喜欢野玫瑰，这不，每天给你买一束。”
　　夜离猛地坐直身子，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输液瓶被扯的哐啷哐啷地响，她说起话竟有些变调：“我弟弟？”
　　护士反而奇怪了，说：“是呀！是你弟弟。”
　　夜离却慢慢安静下来，眼中是迷茫中的思考：“他人呢？”
　　这时门口却传来了一声：“姐，你醒啦？”
　　挡在病床与门之间的护士转过身，夜离才能在缝隙间看到一个高高的男孩子走过来，护士笑着说：“正说呢！曹操就来了。”
　　他的脚步一下匆忙起来，护士也承情地站到了一边，夜离便立即见着了他。
　　这个男孩子不过十七岁，干净漂亮的脸上挂着喜悦和担忧，他身子前倾，迫不及待走到她身边：“姐你可终于醒了。”
　　因为激动，他手中的塑料袋没抓稳，满满的苹果滚了一地。
　　护士们都笑着帮他捡起来，他懂事极了似的道谢，又急着跟夜离说话：“姐想要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一个怎样？”
　　那种极度自然的表情让她一时间失去判断，再加上护士们殷切的眼光，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一位护士含着妒意笑着说：“怎么我爸妈当初没给我生个这样的弟弟啊！真是羡慕死我了。”
　　男孩跟没听见似的专注着手中的苹果和刀，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倒是另外一个护士弯下腰，看着他迟钝的动作问：“小弟弟你真的会削吗？小心手哦！”忍不住就去接被他削的惨不忍睹的水果，“让我来好了！”
　　男孩将手放低巧妙地避开，礼貌地笑答：“我姐是吃惯了我削的水果，要是给她一个削得漂漂亮亮的她反而不忍心下口。”
　　周围的人都笑了，夜离却心绪杂乱。
　　这个房间自从他进来的那一刻，整个重心就发生了偏移。她已经失掉了否认他的最好时机，现在如果再提出，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自己。

　　好在护士们还有很多事要做，终于走的走散的散。
　　夜离拿着手中颇似雕塑的苹果，左转转右转转。男孩见了，讨好般地问：“姐，是不是真的难看了点？”看她没有回答，他又殷情地掏出水果刀，“你把那个丢掉，我再削一个……”
　　“你叫什么？”她把水果放在床柜上，不拿眼瞧他。
　　拿东西的手停了下来，他看着她认真地回答：“尚爻。”
　　“生日。”
　　“正月二十二，差姐姐一岁。”
　　夜离忽然沉默了，隔了半晌回视他热烈的眼光：“算了，再问也没有意义。你是有备而来的，既然已经找到我了，想做什么就明说吧！”
　　“不！不是的，姐姐。”他拉着她的衣袖，情绪很是激动，“你听我说，我是，我真的是！”
　　“……”夜离背过身，闭上双眼，不打算再理他。
　　背后有短暂的沉默，他的声音再响起时含着些伤感：“姐，还记得小时候我替你顶罪吗？你砸坏了妈妈的化妆盒却没有勇气承认，拉我背了黑锅。我被妈妈骂的哭了，你事后还买糖来哄我。”
　　她的背一下僵了，而背后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从小就是破坏王，而我成了黑锅王。虽然你每一次的过错都拉我做垫背，每次都把玩剩吃剩的给我，可我知道你是爱着我的。我被隔壁男生欺负的时候，你躲在树后面用弹弓把他打的哇哇大叫，落荒而逃。我被前街的黑狗咬了一口，你就给它吃抹了泻药的骨头。”
　　“……”
　　“后来发生了一些我不明白的事，”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十多年来，我都以为我再没有一个亲人了。姐，你怎么了？”
　　尚爻绕着床走到她面前，发现她一颗泪珠从眼角悄然滑落。他慌乱地帮她抹去泪水，夜离睁开眼看着他，轻轻地唤道：“尚爻。”
　　他有一瞬间的空白，终于是明白了过来，喜极而泣：“姐！你认我了？！”

　　低矮的星空，黑云悬浮，明月不见，却有点点繁星当空。
　　仿佛无尽的黑暗蜿蜒至天地交界处，苍穹下一个矮个子长者背手仰望，任凭脚下稀疏的寸草随风轻抚，惟独自不动。
　　“小鬼头，出来！躲躲藏藏的做什么？”他眼睛骨碌一转，微侧过身看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树后走出一个女孩子，嬉皮笑脸地边往这边跳边嚷嚷：“老头子，你年纪大了耳朵却不背嘛！”
　　“不知死活的丫头，全世界就你敢这么叫我。”老者语气严肃，脸色却透露着宠溺。
　　女孩子也不理他：“你在这里摆造型看星星啊？”说着也往天上瞅，“根本没几颗嘛！”
　　老者摇摇头说：“你看确实是没几颗，我看就多得不得了。”
　　“眼冒金星？妄想症？老年痴呆？白日梦？”女孩子说着说着却觉得智者不大有精神，连忙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一向形容自己是六、七点的太阳吗？”
　　智者看着她，那双眼里的沧桑让她突然感到他一下子老了好多好多：“明子，外公面前有一个难题。”
　　明子愣了一下，每次当他以外公自称时，就预示着事情的非凡。
　　“记得那次伍希来找我吗？他说缪司显世了，可我说那是赝品。”
　　“记得，有什么问题吗？”
　　“有！”他又看向天空，“也许那并不是赝品。”

　　晚风在两人之间匆匆而过，足足有几秒，明子才回过神：“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她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声音如此绝望，当她还很小的时候总听智者说起“藏轩”这个名字，在他的嘴里，这是如神一般的人，他有着无比的智慧和强大的力量，是白凡特唯一能彻底摧毁黑凡特的关键人物。
　　然而并不是人人都有幸见得到他。
　　因为他一直在沉睡，安详地休息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等待着一个东西的出现。
　　那东西就是缪司。
　　藏轩是唯一一个尚在人间的上古大祭司，也只有他才具备摧毁神器的能量。上古占卜师早已预言了后世的威胁，于是藏轩从那时起便开始进行休眠以保持元气的绵长，只有用一种特定的仪式才能唤起大祭司的苏醒。
　　明子并不清楚那个仪式的具体做法，可是她清楚的偷听到母亲和外公的对话，这场仪式将会使她永远的失去外公。

　　“丫头你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很想见‘藏轩’吗？”智者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夹杂着一丝探究的目光。
　　明子沉下脸：“不，如果要用你的性命来换取的话，我希望永远都不要见到他。”
　　智者呆了一下，一下抓住她的手：“你竟知道！”继而低下头，深深的懊悔样，“早知如此，早知如此，我……唉！”
　　“既然让我知道了，就绝对不允许你举行仪式。等等，你不要跟我说什么责任之类的话，我才不在乎。死老头，你要是敢死，你在九泉之下等候着瞧吧！我绝不会为古家留血脉，过个几十年等大祭司又爬回去睡觉，我看还有没有人去叫他起床！”明子抬起下巴，乜了一眼他发绿的脸便气冲冲地走了。
　　“你，你，你！” 智者指着她远去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这孙女的脾气他比谁都知道，倔得比牛还牛。
　　本以为她不知情，仪式时会是最好的帮手，就算到时候发觉真相也木已成舟了。这下倒好！反倒是给自己添堵。
　　他抬头又看向天空。
　　应该没有错，云层后面的星云只有他的眼可以看到，整整齐齐地排着古书上记载的阵行，那是当缪司第一次显世时特有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