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尘》安托莉娅

18、受罚 我感动地转

　　不一会儿，城中就出来一队抬着担架的士兵，接了我和娃娃入城。才进城门，就看到孟狂宇带着一干众将领正列在城门口“迎接”我们，我心情一时激动万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拼死救出了在战场上发呆的副帅而已，远不用他们费心弄这么大阵仗迎接我。不过一会儿孟狂宇要是问我要什么奖赏，我倒是不能含糊，一定让他赏我个通关文凭什么的，这样我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继续在这兵营里混了。

　　心里越想越乐，竟忍不住乐出声来。我赶忙用手捂住嘴，又偷偷打量了一下孟狂宇的神色。咦？他的眼角为什么抽搐得那样厉害？难道是激动的？嗯，应该是这样，孟狂宇站在城楼上应该已经把我是如何带着娃娃九死一生地逃离战场的经过看得一清二楚了，所以此时他心里有些激动想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属下见过主帅！”我边行礼边支楞着耳朵等着主帅褒奖。可左等右等没有等来褒奖，倒是等来了众人不约而同地抽气声。我不解地抬头，只见孟狂宇正在皱着眉脸色铁青地检查担架上娃娃的伤势，其余一干将领也皆是满脸震惊。我愈加疑惑，眼神不期然地落到此刻正站在一干将领身后的呆子身上。呆子忍俊不禁地斜瞟着我，趁人没注意，偷偷向我拱了拱手，做无限钦佩状。见呆子都如此反常了，我再也呆不住了，自顾自地起了身，拨开众人向担架望去。

　　“咦？娃娃怎么变成猪头了？”我因心里太过惊讶，一个不留神竟将这句话说了出来。身上忽觉寒意逼人，我慢慢地转过头只见众人的眼光如钉子一般齐刷刷地都盯在我身上。吓得我呆了一呆，许久才鼓足勇气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己的鼻尖问“是我干的？”众人的目光再一次无声地回答“你说呢？”

　　在众人无声地责难下，我困难地咽了口干沫，赶忙转头向呆子求救。呆子好似早猜到了一般，把两眼一翻，视线往天上瞟，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五个大字——我不认识你！我咬碎银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呆子，你等着，这笔帐我早晚要讨回来！

　　“来人！把她给我押回主帐！”孟狂宇冷着声音吩咐道。

　　两旁的士兵马上争先恐后地把我架起，连推带搡的拉我去主帐。

　　“花朵！你可知罪？”我被一名士兵按跪在帐中，孟狂宇居高临下地坐在主位上，一拍桌子叱喝道。

　　罪？是说我误伤娃娃的事么？可是如果我不拼死把她从战场上拉回来，她应该就不只是受了点儿伤就可以了事的吧！所以严格说来，我应该是救主功臣，何罪之有呢？我不解，完全忘了刚刚呆子的见死不救，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想要向他求助，却惊讶地发现他居然不在帐内。

　　“怎么？你不认为你有临阵脱逃之罪吗？” 孟狂宇见我不答话，便更近一步地点明道。

　　临阵脱逃？我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我现在还完好无损的“七孔流血妆”，天哪！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这下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孟狂宇在城门口见到我时会眼角抽搐了，那根本就是气得嘛！
　　孟狂宇见我一脸心虚样，知我已认罪，便也不再与我多费口舌，直接定罪道“副帅亲兵花朵临阵脱逃，本应在全军面前斩首示众，但念其护主有功，”他的嘴角在说到“护主有功”时激烈地抽搐了几下，才又继续道“罚100军棍立时领受不得有误！”

　　孟狂宇的命令一下，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帐下四个手持军棍的士兵便立马出现在我身前。也不知谁推了我一下，使我“五体投地”，紧接着就有一名士兵上前拉我的裤子，我大惊——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竟敢调戏良家妇女？！想都没想直接就是一个大嘴巴，那名士兵一下子被我打傻了，呆了一呆后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拉着我的裤子，大声喝道“你脱不脱？”

　　威武不能屈，你欺负人你还有理了，当下我也不含糊地吼道“我不脱！”

　　——“你到底脱不脱？”

　　——“我就是不脱！”跟我比嗓门，你还差得远呢！

　　“啪——”一声重重地拍桌子的声音从主坐上传来，吓得我和那位士兵皆是一缩脖子，暂时忘了我们正在争吵的事实，都自动自发地闭了嘴，向主坐上看去。只见孟狂宇脸色铁青，指着我的鼻尖喝道“大胆花朵，你竟敢在帐前喧——”

　　“——主帅属下有话要说！”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孟狂宇的责难，我回头一看，见呆子正从帐外掀帘而入，在帐帘落下的间隙中我似乎瞄见被撂倒在地上的一干士兵。

　　“主帅！属下有话要说！”呆子紧走了两步，跪在我身侧道。

　　孟狂宇皱了皱眉，向身边的一个将领使了一个眼色，将领点头出帐，不一会儿又进来在孟狂宇跟前耳语了几句，孟狂宇听罢不怒反笑道“好一个亲兄弟！弟弟临阵脱逃在先，哥哥不顾军纪打伤卫兵擅入主帐在后，看来你们两兄弟的胆子都不小啊！”

　　我感动地转头望着呆子，没想到他居然为了我打伤卫兵，真是不枉我们主仆一场了。

　　呆子冲孟狂宇拱拱手，郑重道“主帅息怒，属下实在是因事情紧急无计可施之下，才出此下策，实不敢有意违反军纪。只请主帅听我把话说完，之后主帅要打要罚属下悉听尊便！”

　　孟狂宇沉着脸，点了点头，冷笑道“好！且听你一言！”

　　呆子听到孟狂宇如此说，脸上紧绷的线条渐渐放松了下来。然后轻轻蹭到我跟前，毫无预警地扯掉了我的两撇小胡子，又挑落了我绾发的簪子。霎时间我只觉长发飘落，周围又再次想起了似曾相识的抽气声。我呆愣了半晌，才意识到我的女儿身已经暴露在众人面前了。

　　我得意的四下看看，眼中全部都是身为美女的高傲和满足。在毫不意外的接收到众多惊艳的目光后，我掉转头把目光投向孟狂宇。

　　“你竟然是女子？你可知道在这兵营当中若是没有圣上的旨意，女子是不能进来的。” 孟狂宇慢慢地眯起眼，“啪——”主坐前的桌子又被拍得一声巨响，“说！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怎么混进来的？我想了又想，这件事好像不是我做的呀？我把视线调到呆子身上，示意他说，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勉强拱手道“主帅，事情是这样的，是……是……还是让她自己说吧！”

　　我埋怨地瞪着呆子，可是他说有话要对孟狂宇说的，又是他挑明我女子身份的，现在倒好，一到紧要时候，就又把球传给我了。

　　我的脑袋飞速运转着，该怎么说呢？我一个女子怎么会跑到军营里来呢？难道要说实情？不行，现在是两军交战的紧要时刻，要是把实情说出来，不但没有人会信，恐怕到时还会被人当作奸细看管起来。不能说实情，那该怎么说呢？该怎么说呢？……对了，不是还有代父出征的古老桥段吗！我兴奋地搓了搓手——木兰辞我可是略知一二滴！

　　“启禀主帅，在下原名花木兰。至于事情的始末嘛，且听在下细细道来。”呆子听了我类似说书的开场白后，又好气又好笑地斜睨了我一眼，“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昨夜见军帖，皇帝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朝辞爷娘去，暮宿江河边。”本来还想再背下去的，无奈忘词了，不过好在背到这儿也差不多了。

　　“哼……”孟狂宇被气得笑出声，讽刺道“这么说来，你倒是因为一片孝心，才代父出征的？” 他一下子脸就变了颜色，“大胆花朵，竟敢在本帅面前强自狡辩！刚刚你说木兰无长兄，可这花鸟虫分明就是你的长兄，你又有何话说？”

　　不会吧！我好不容易卖弄一次学问，还背穿帮了。这下可怎么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