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葬花魂

3、流星（下） 流星(下)

　　流星(下)
　　陡峭的山崖挺拔着,傲然地立在莫图面前,不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人.
　　莫图想起了吉玛的歌.
　　果真是云做腰带星做铃.
　　莫图笑了笑.
　　吉玛会保佑我的,茶花会保佑我的,柴火也会的!
　　鹰在头上嘶鸣.
　　\"上了!\"莫图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决心征服这座和他的胸膛一样平坦光滑的山崖.
　　一米,两米,三米.......
　　地面渐渐离他远去,身子交给了天空扶持.
　　吉玛,吉玛,吉玛.......
　　吉玛慢慢向他走来,思念坚定了自己脚步.
　　她的歌,她的舞,她的笑,她的吻.
　　还有她望眼欲穿的的等待,
　　以及她危如累卵的生命.
　　没有吉玛,生命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眼睛涩涩的.
　　莫图抹了把汗水.
　　吉玛,我要救你!
　　一定得救你!
　　我和你是一体的,心与心连在一起,生命与生命也连在一起.
　　我的寿命只会比你多一年.
　　天气好热啊,眼睛都热得出汗了!莫图抹了抹眼睛,自嘲着.
　　我不会做独活草,我只会做伴地莲.
　　等我........
　　莫图的手紧紧地拉住绳子,他的脚用力蹬着山壁.
　　手好疼,钻心的疼.
　　心好甜,欣慰的甜.
　　莫图一爬就是一天.
　　天黑时分,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山坳.
　　好累....好想睡....睡着了,就会看见吉玛了...吉玛.....
　　莫图的眼皮越来越重.山和天渐渐合二为一.
　　吉玛在花间翩翩起舞,像一只弄潮花海的蝴蝶.
　　她的笑容像是雾气一样朦胧瑰丽.
　　你没事了.....莫图眼睛湿润了.
　　吉玛,我好想你.....莫图向吉玛冲去.
　　他想抱住她,可他的手一空.
　　吉玛像是雾气一样无法触摸.
　　她像蝴蝶一样渐渐远去.
　　莫图慌了.
　　他使劲够着,呼喊着.
　　手好痛.
　　莫图猛地惊醒,眼前是黑如深渊的崖壁和高高在上的顶峰.
　　吉玛还在等我回去...我怎么能.....
　　莫图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今天必须成功!
　　莫图一咬牙,擎起早已是鲜血淋淋的手,一下一下地向上攀爬.
　　云已经在他的脚下了,他已经征服了鹰所不能超越的高度.
　　他已经可以看见山顶了,而那还魂草就在山顶.
　　他的生命也在那里.
　　莫图好兴奋,他想唱歌
　　\"嗳--------
　　山涧再高任我踩
　　海水再深任我埋
　　只要这份情意在
　　再苦再难我也来
　　哎-----嘿!
　　我也来-----\"
　　近了,更近了.吉玛......
　　莫图的手在发抖,我要成功了.....
　　等我....
　　突然,他的脚一滑,身子一轻.
　　他像一只翱翔的鹰.
　　山壁急速地远离他.
　　同时还有吉玛的怀抱.
　　吉玛........原谅我......
　　........
　　\"莫图!\"昏迷的吉玛叫着,眼泪划过她的脸颊.
　　泪珠坠了下去,.
　　还有她的爱.
　　........
　　身子轻轻的,浑浑厄厄.
　　\"来吧.....孩子.....\"苍老的声音呼唤着莫图.
　　莫图飘到了一个山洞里.
　　\"请问...这是哪里...?\"回音震荡着,莫图有点害怕.
　　\"这是我家..\"
　　\"请问...您是谁....\"
　　\"我是山神.....\"
　　\"你是神仙?\"莫图小心翼翼.
　　\"不信?哈--哈---你叫莫图...来找还魂草的.....\"
　　\"您知道!\"莫图一震,\"您能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它吗?\"
　　\"哎---根本没还魂草的......\"
　　\"什么!你...你胡说...1\"莫图慌了,\"你骗我...,会有的..\"
　　他的声音已经发怯了.
　　\"神仙不会说谎的.....\"
　　\"可是,传说中的柴火就的到了啊...大人们都这么说,.难道...大家都说谎吗?!\"
　　\"那个传说的确是真的......\"
　　\"那就是说有了,你一定知道的对吗?求你帮助我..\"莫图满眼泪光.
　　\"........\"
　　\"求你......\"
　　\"好吧!\"
　　\"真的!太好了!\"莫图喜极而泣.
　　\"不过,我有个条件.\"
　　\"别说是一个，就是千个万个，我也答应!说吧!\"
　　\"你....愿意做..一辈子山鹰吗?\"
　　\"什么!\"莫图心一凉,\"您在开玩笑吧,呵呵呵\"莫图有点冷,\"下辈子...下辈子当...\"
　　\"今生....就是今生!”
　　\"为什么!\"莫图急了,\"可她还在等我!\"他吼着.
　　\"我知道,\"苍老的声音静了.
　　两个人都静了.
　　\"所谓的还魂草,就是将一个人的生命转接到另一个人身上,你还没有死，你的□□只是在昏迷,如果你想活下去，那么....我这就送你回去.......要是你还想让吉玛活.....你只能这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莫图沉默了。
　　往事一幕幕潮水般涌上心头。
　　吉玛明媚的笑容浮现在他的眼前。
　　还有她痛苦不堪的模样。
　　莫图攥紧了拳头。
　　“我.....愿意......”
　　“.........”
　　“可是，我想在我变成鹰前再见她一面，我不想她等下去.....”莫图的眼角划过一滴泪，晶莹剔透。
　　“.....好吧....”
　　山神挥了挥手，他的手里亮起一阵亮光。
　　一根鹰的羽翎出现在他的手上。
　　山神将它递到莫图的手上。
　　“将它戴在耳边，你就会死去，而灵魂变化成鹰。吉玛因会接收你的生命而活下去。....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决定了吗？”
　　“...恩.....只要她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
　　“你和那个叫柴火的小子一样傻......当初他也是选择化身成鹰......”
　　莫图百感交集。
　　我终于能成为柴火了！
　　可我却不能谱写自己的神话！
　　“想哭就哭吧！变成鹰后，你就哭不出来了.......”
　　“...............”
　　“我现在就圆你最后一个愿望.....”
　　山神抬起手，金光一闪。
　　莫图飞了起来。
　　大地在他眼前急速后退。
　　他看见了吉玛戏水的小溪，看见了吉玛起舞的花海，看见了吉玛玩闹的草地，看见了吉玛高卧的凉席。
　　吉玛啊，我来了，你的莫图回来了！
　　他听到吉玛痛苦的呻吟和呼唤的人。
　　他看见吉玛惨白的面孔和眼角的泪。
　　他轻轻地将她的泪拭去。
　　伏下身，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
　　“再见了....我最爱的女孩.....希望你快乐...即便是我化成了鹰...我也会在天上注视着你...默默地为你祈福.....”
　　“时间到了.....”山神拍了拍莫图的肩膀。
　　莫图点点头。
　　他将羽翎缓缓地插在耳旁。
　　一道金光。
　　“唿-----儿--”天上多了一只雄鹰。
　　那只鹰的额上印着一盏月牙。
　　“你-----看--”屋里传出一声欢呼。
　　吉玛的脸色渐渐红润。
　　吉玛醒了，在莫图离开的第三天。
　　可是莫图没有回来。
　　村人在山下发现了他。
　　他安详地睡着，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扎木厚葬了他。
　　那天，吉玛没有哭。
　　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会回来的！”她逢人便这样说，“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他会娶我做老婆的.......”
　　村里安静了许多。
　　田地间少了一对碧影。
　　吉玛天天在村口眺望。
　　从日出到日落。
　　她坚信他会回来。
　　可她不知道，在她的头上，一双清澈的眼睛无时无刻凝望着她。
　　从日出到日落。
　　一次，吉玛遭到了毒蛇的袭击，那只鹰像流星一样，抓住了那条蛇，将它抛下悬崖，而后，飞到了离她不远处。
　　吉玛啊---是我啊-----那只鹰深情地呼唤。
　　“唿------儿------”鹰的叫声，凄厉悲壮。
　　“你---为什么要救我------？”吉玛眼里噙满了泪水，“我想见我的莫图-----，你为什么多事-----”
　　莫图心如刀绞。
　　那只鹰在她面前无动于衷。
　　它的眼睛明亮但是干涸。
　　“你知道吗----我最爱的人儿-------”吉玛泣不成声。
　　我知道，我就在这！在你的身边！
　　莫图想抚去她眼角的泪。
　　那只鹰笨拙地向前挪了两步，张开了翅膀。
　　它的翅膀停在了半空中。
　　它没有手。
　　悲伤攥住了他的心。
　　“唿-----儿------”那只鹰奋力张开翅膀，飞向天空。
　　愈飞愈高。
　　它成了一个亮点。
　　吉玛已经过了成婚的年龄。
　　老头子扎木为她做主，将她嫁给了段渊。
　　吉玛没赞成也没反对。
　　出嫁那天很热闹。
　　红红的彩头高高地悬在花轿顶上，喧天的锣鼓打破了往日的寂静。
　　一身大红的吉玛像是一团烧得正旺的炉火。
　　她的美将所有姑娘比下去了。
　　喜庆的气氛熏染着每一个人。
　　除了那只高悬天际的鹰。
　　那只头印月牙的鹰。
　　送亲的队伍长的望不到尾，从这个村子向那个村子绵延着。
　　那只鹰尾随着他们，从这个村子到那个村子。
　　段渊的老子首先发现了它。
　　“呵--呵---哈----哈”他放肆地笑着，“看啊！那只鹰！它一直跟着我们呐！儿子！天下人都在祝福你！”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段渊喜滋滋的。
　　他不禁仰头望它。
　　吉玛依旧平静。
　　队伍穿过了与莫图戏耍的草原。
　　穿过了与莫图共舞的花海。
　　穿过了与莫图观鹰的平地。
　　穿过了眺望莫图的村口。
　　她攥紧了拳头。
　　眼前浮现出莫图狡黠的身影。
　　浮现出莫图深情的凝望。
　　浮现出莫图坚定的表情。
　　浮现出莫图离去的背影。
　　莫图啊-------
　　指甲镶进了肉里。
　　一根笛子稳稳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进了村子。
　　杖鼓村的长老进行了成婚仪式。
　　“神鹰一路随，美满一生陪！”
　　所有人和着，笑着。
　　吉玛也不例外。
　　鹰的心碎了。
　　吉玛啊-------
　　这样也好！忘了我吧！祝你幸福！
　　莫图一昂头，身子划了个弧。
　　它好像想起来什么，转身回来。
　　一圈。
　　两圈。
　　三圈。
　　四圈。
　　五圈。
　　“再见了，我最爱的，别人的新娘........”
　　它听到了身下人的欢呼。
　　“神鹰五圈旋，神仙拆也难！”
　　笑声放肆地充斥着莫图的耳朵。
　　那鹰奋力一昂，向着天际飞去。
　　天边闪过一个亮点。
　　所有人都醉了。
　　除了吉玛。
　　那天夜里，她离开了她的婆家，向着她心仪已久的地方奔去。
　　她来到了她与莫图定情的河边。
　　月亮升起来了。
　　空灵飘渺的银纱轻轻地照在河面上，镜子一样的河面没有一丝涟漪。
　　浪花像是定格在空气中，莲一样，放肆地盛开着。
　　就像是莫图明净清冽的笑。
　　“莫图------”吉玛甜甜地唤着。
　　河面就像莫图宽广温柔的怀抱。
　　“我是你的老婆，谁也抢不到我........”
　　水面泛起一道涟漪。
　　.........
　　新娘失踪的消息传得很快。
　　莫图高高地飞着，他想见她。
　　吉玛啊---------他深情地呼唤着。
　　“唿-----儿------”鹰的叫声，傲烈不群。
　　终于，它在河谷见到了她。
　　他最希望见到的她和他最不希望见到的它。
　　她睡着的样子就像是明天就要过生日的孩童。
　　微笑着，叫人舍不得唤醒。
　　莫图却要唤醒她。
　　他叫着她的名字，推着她的身体，蹭着她的脸。
　　她的脸凉丝丝的，全无往日的温暖。
　　“唿------儿-------”那只鹰凄厉地叫着。
　　它的头用力拱着，冰凉的河水呛得它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