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乐》马龙

2、０２ 富婆搂着野鸭

　　天气变得不冷不热，衣服穿得不少不多，春天就这样毫无新意的到来了。时间已经接近正午，太阳公公依旧萎靡不振，散发的光芒柔和而暧昧，让人不禁怀疑春姑娘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后海。二十年前，这里风轻云淡，小桥流水人家，河里游着野鸭，荷叶衬着荷花，大爷爱着大妈。二十年后，这里风起云涌，人家变成酒吧，富婆搂着野鸭，大爷神经衰弱，大妈跳河自杀。当然了，这是夸张的写作方式。但是酒吧的音响划破长空，光着膀子的老爷们儿悲愤地嘶吼：“我儿子刚睡着觉，你们丫能不能小一点声儿！”这种情况还是有的。有人问，这样开发后海到底合理还是不合理？媒体调查后得出的结论无一不是：有人觉得合理，有人觉得不合理。最可气的是两拨人还各有各的理。其实仔细想想，人世间任何事情都是如此。这个世界本就是守恒的世界，有人欢喜就一定有人忧，每一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应运而生，你之所以觉得不合理，是因为这件事没有应你的运，而是应丫的运。
　　林言坐在酒吧靠窗的位置，脑子里不断闪现以上这些念头，同时他还要时不时的抬起头，给坐在对面的女人一个微笑算是回应。对面的女人是林妍，现在正在滔滔不绝的讲话，但是林言根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他已经在这个酒吧坐了一上午，饥寒交迫，又困又累。
　　坐在对面的林妍用手指敲敲桌子，微笑道：“言言，你想什么呢？说句话啊，我这等着你意见呢。”
　　林言回过神，机械地开口：“啊？姐你刚才说什么？”
　　林妍说：“我说你给我出出主意，我到底买什么车好啊。”
　　林言说：“哦，买什么车啊，随便买一辆就行啊，你这么好看，没人会注意你开什么车的。”
　　林妍说：“真的假的啊，你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林言说：“你傻呀，我当然是在敷衍你了，你买车关我什么事。”
　　林妍说：“讨厌，没工夫和你废话，赶紧出个主意。”
　　林言随口说道：“就mini cooper吧。”
　　林妍说：“不行，太小了。”
　　林言说：“嫌小啊，那就买陆虎。”
　　林妍说：“不行，太蠢了。”
　　林言说：“那马六儿呢？”
　　林妍说：“还赵四儿呢。”
　　林言不耐烦的转过头，看着河对岸停放的各种车辆，一个一个念出来：“本田，怎么样？”
　　林妍说：“不行，太俗了，都烂大街了。”
　　林言说：“别克，君威，怎么样？”
　　林妍说：“别磕，君危，还能怎么样。”
　　林言说：“下一辆是……天籁，怎么样？”
　　林妍说：“添堵吧你。”
　　林言说：“下一辆是……太远了，看不清楚了。”
　　林妍面无表情地说：“我还指望你给我出个主意呢，废物劲儿的，你这就叫抱着孩子推磨——添人不添力。”
　　林言说：“姐，我昨儿晚上画图画到三点，结果您一大清早就抽风似的把我召唤到这儿来！我听着你哇啦哇啦的说了仨小时，从天涯聊到海角，从宋思明扯到郭海藻，东一句本拉登，西一句卡扎菲，我连早点都没吃连口水都没喝，没吃没喝也就罢了您还给我灌了一瓶嘉士伯！反正我现在抗不住了，我又不是Iron Man，我得趴这睡会儿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林妍在桌子底下踢着他的腿说：“言言，亏你还是个男人呢，就这么点儿查克拉，睁眼，看看这个。”
　　林言恍惚地睁开眼睛，看见林妍分泌出一脸败家老娘们式的笑容，同时手里还摇晃着一个——iPhone4s！没错，是iPhone4s，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林言说：“你大爷……”
　　林妍说：“你大爷！”
　　林言说：“是，是，是我大爷……我困糊涂了，我确实是想说我大爷来着，也就是你爸，看来他老人家又被你剥削了啊，又是买车又是买手机的，啧啧……挺好一老爷们儿，摊上你这么个闺女，真可怜。”
　　林妍说：“得了吧，他这是花钱买平安，再说我还答应他俩条件呢！既然你提到这了，我也就顺便说一句，关于这件事你还得帮我个忙儿。”
　　林言再次闭上眼睛道：“呵，不是说我废物的时候啦，行啊，想让我帮忙可以，你把新买这iPhone4s砸了我就帮你。”
　　一点五秒钟之后，林言对自己随口说的这句话感到极度的后悔。因为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令人胆寒的清脆响声，再度睁开眼睛，地上就已经多了一部iPhone4s的残骸。他眼睁睁看着林妍在一地残骸中像找黑匣子一样找到了sim卡，捡起来，然后——从包里又拿出一部崭新的iPhone4s，装上卡，开机。林言彻底醒悟了，这他妈就是赤裸裸的阴谋啊！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在等待这一刻，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引诱自己上钩，这简直称得上是步步惊心啊。林言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马尔泰若曦了。
　　林妍见自己阴谋得逞，淡定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往嘴里倒了一个冰块儿，“咔嚓咔嚓”使劲嚼。林言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随着林妍口中的冰块一起碎裂然后融化。
　　林妍嚼够了，心满意足地说：“没想到这招儿这么快就用上了，而且进展还挺顺利，好了，你说话要算话啊！我一会儿还约一姐们儿吃午饭呢，先走了，过两天再去你工作室找你哈。哎哟，坐这么半天脊椎都快萎缩了，你说为了用疲劳战术拖垮你我容易么，Bye！”
　　林妍拿起包，踩着九厘米的高跟鞋春光灿烂一扭一扭地走出酒吧。
　　林言望着女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暗自悔恨，突然，自己上衣的口袋中发出一阵周杰伦的声音。林言掏出手机，是白沫发来的短信：言哥我可以坐过去了吗？
　　林言回头儿，对着身后八桌儿开外的穿着黑色运动服以及一双阿迪王运动鞋的白沫招招手。白沫马上飞奔过来，在对面的座位着陆。
　　白沫神采奕奕地探着脑袋说：“诶言哥，刚才走这位就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姐姐啊？小学时候就老听你提起她，一直没见过真人，今儿这一看还真挺不错的！我就喜欢这种短发的小清新女子，特别干净利落，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言哥你真幸福，有这么好的姐姐，从她说话一直面带微笑这点来看就知道她这个人一定和蔼可亲、温柔贤惠，你从小一定没少受她呵护。呵呵。”
　　林言听完白沫兀长的报告之后，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一句：“去你妈的。”
　　白沫是林言工作室的文字编辑，兼设计助理，再兼资料整理员。其实简单来讲就是打杂，白沫每天的工作基本上只是去路口的小卖部给林言买包烟而已。林言有时候会忍不住思考，同样是在同一间教室内吃着同样难吃的营养快餐长大的同学，为什么在分道扬镳之后每个人的境遇会有如此的差距呢。看看小学时候的同桌，人家二年级就懂得欣赏色情杂志，现在已经成为一代画坛巨匠、艺术大家。再看看小学时候的生活委员，现在虽然刚刚二十出头，但已经离过一次婚，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再看看小学时候的班长，现在已经在外企当主管，每个月靠向总经理打小报告就能拿个千八百的奖金。再看看小学时候的学习委员，学习委员现在还在上学，不提也罢。再看看小学时候的纪律委员，仔细算一算，这孙子现在已经入狱四年……唉，总之每个人都在成长，唯独白沫，好像脑子里少根弦儿，身体里少根筋，反正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半成品的样子。而且最令林言想不明白的是，身为家长需要多么嫌弃自己的孩子，才会给他起“白沫儿”这么恶心的名字。
　　不过话说回来，白沫虽然身怀各种缺陷，但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最起码他这个人诚实守信，老实本分。男人啊，能做到这几点也是很难得了。想到这里，林言轻咳一声，对白沫说：“沫儿沫儿，现在也快十二点了，咱们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也没吃早饭，我请你吃烤肉季怎么样？”
　　白沫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凝重的问：“诶言哥，咱们出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你锁门没有？”
　　林言说：“我就说你丫不动脑子吧，你也不想想，我是先出来的，我要是锁门了你怎么出来？”
　　白沫说：“呵呵。”
　　林言的笑容逐渐凝固，抄起单肩包就往工作室方向奔去，同时不忘回头撂下一句：“沫儿沫儿，要是有东西丢了，你丫就等着被爆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