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乐》马龙

1、０１ 不测的事情即将发生

　　清晨。墨绿色的窗帘阻挡了窗外的一切光源。厚重的欧式沙发上，一个中年男人侧卧着，呼吸略显急促，眉宇间流露出疲惫的气息。刚才并没有太过剧烈的运动，男人想，真的是力不从心了啊……
　　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裹着白色浴袍轻盈地走出来，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样子。短发。双眸明亮。浴室里潮湿的空气一点一点蔓延至客厅，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莫名的香气。是洗发水的味道，浴液的味道，少女的味道。这种混合的味道，就是能令君子迅速沦为人渣的味道。男人坐直身体，对女孩微笑，有一种饱含沧桑的魅力。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犹豫，随即缓缓向男人走去。
　　男人轻声说：“来，坐。”
　　女孩乖顺地坐下，依偎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之上。少顷，女孩柔声问道：“怎么出这么多汗？”
　　男人轻抚着女孩湿漉漉的发丝，自嘲一般道：“是啊，岁月不饶人呐，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体力了。”
　　然后，双方无话。
　　时间安静地流逝了半分钟。
　　女孩忽然开口道：“发展是普遍存在的，任何事物都处在运动变化发展的过程之中。”
　　男人一怔。皱眉。
　　女孩继续说道：“任何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世界是变化发展的，河流是变化发展的，人也是变化发展的，人的欲望——不，还是理想这个词比较合适，也是在变化发展的。”
　　男人点燃一支香烟，静静的听着。
　　女孩说：“人的理想是无限的，但人的生命是有限，只有节约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才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身为领导的你一定更加明白效率的重要性。提高工作效率，有助于人类实现自身价值，更快地达成理想，走向成功。假如你现在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那么你就应该立即动身，不能有丝毫的拖沓，说不定当你在路边等待出租车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会议最重要的部分。”
　　男人已经预测到有什么不测的事情即将发生。
　　女孩继续说：“也许你不赞成我的话，不要紧，莱布尼茨说过，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也没有性格完全相同的人。所以我不要求你的想法和我保持一致。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们应该在活着的时候最大限度的发挥它们的用处，而不是把它们攥在手里不放，毕竟有舍才有得。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
　　男人将烟头反复碾灭在茶几上，对女孩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打住！”
　　由于惯性的原因，女孩的嘴又微微张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女孩注视着男人的眼睛，微笑道：“怎么了爸？”
　　一阵沉默。
　　男人迟疑地开口：“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你刚才叫我什么……？”
　　女孩说：“爸呀。”
　　男人大惊失色：“爸！？从小说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字了吧，我一直以为咱俩是情人关系呢！难道在这本小说的人物设定里，我只是一个爸爸吗？难道我的出场只是为了衬托女主吗？之后就没有我的戏份了吗？这本小说为什么不能像‘男人帮’那样，讲述一群中年多金叔叔和一群纯情少女之间的故事呢？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只是一个爸爸呢，这样的话我成为男主的几率不就几乎为零了吗，那这么半天我不是白浪费感情了吗，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女孩说：“为什么？因为作者不喜欢写叔叔和少女之间的情感纠葛。你想开点吧，生活就是这样残酷，你要学会接受，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男人恢复平静，说：“好吧我懂了，不耽误时间了，我们继续……Action！”
　　女孩再一次注视着男人的眼睛，微笑道：“怎么了爸？”
　　男人说：“闺女，你刚才说了这么多，理想、效率、莱布尼茨什么的，中心思想是什么呀？”
　　女孩说：“爸，沉住气，听我慢慢道来。”
　　男人说：“不能再沉了，再沉你爸就没气了，你这种叙述方式太没人性了。闺女你听我说啊，我刚才去晨练了，现在有点累，要不等我洗个澡、补个觉、吃个桃之后咱们再说吧？”
　　女孩说：“不行，就现在说，那我可就直说了啊。”
　　男人如释重负，连忙说：“好好，直说好。”
　　女孩说：“爸，给我三十万块钱吧。”
　　男人无言地低下头，仿佛是在思考跳楼、割断动脉、煤气中毒以及吃安眠药哪种自杀方式更妥帖一些。良久，男人开口道：“你先说说，这次又打算买什么？”
　　女孩平静地说：“买车。”
　　男人说：“好好的买什么车，咱家不是有两辆车么。”
　　女孩说：“我不喜欢，你那车太爷们儿了，妈妈那车太娘们儿了。”
　　男人说：“哦。可是你不会开车啊。”
　　女孩说：“那再多给两万吧，我顺便学车。”
　　男人问：“操，现在涨价这么快吗，学个车都要两万了？”
　　女孩说：“我得报贵宾班。”
　　男人说：“那不是有病吗，反正到最后都能拿到驾照的，白让他们多赚这个钱干吗呀，咱报普通班就行。”
　　女孩说：“不行，必须贵宾，要不然我就把您出轨那事儿告诉妈妈。”
　　男人说：“嗨！怎么又用这招啊！”
　　女孩说：“多新鲜啊，这种把柄来之不易，当然要充分利用。爸，要说起来您也够倒霉的，找个小姐竟然还是我大学同学，而且不是我说您，人家成功人士干这种事情都是滴水不漏的，您倒好，还特么赶时髦拍照片，拍完照片还给她发一份儿，您怎么不开一新闻发布会啊。”
　　男人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老提它做什么。”
　　女孩说：“我怎么不觉得这是过去的事情，这明明是正在发生的事情，虽然您肯定不敢再联系我那同学了，但是备不住找其他女人啊，别以为我不知道您为什么晨练，不就是为了强身健体好让自己变得更持久一点么。”
　　男人说：“得得得，别说了，咱们报贵宾班。”
　　女孩说：“这就对了。爸，我还想买新手机，iPhone4s。”
　　男人说：“你手机那么多，何必再买呢。”
　　女孩说：“乔布斯都逝世了，我买iPhone4s也算是送他一程。”
　　男人说：“我感觉你是打算送我一程。”
　　女孩说：“而且我想买两个。”
　　男人问：“为什么是两个？”
　　女孩说：“因为林言。”
　　男人说：“难得你还想着弟弟。”
　　女孩说：“不是，因为上次和那小子吃饭的时候，我让他去女厕所学驴叫，他说如果我敢把新买的iPad给砸了他就去，但是我当时只有一个iPad，哪儿舍得砸啊。所以这回我直接买俩，有备无患。”
　　男人说：“……”
　　女孩说：“爸，行不行啊？”
　　男人犹豫了十秒钟，说：“行倒是行，但是有前提，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女孩说：“呵，瞧您那怂样儿，放心吧，以后不拿出轨这事儿威胁您了。”
　　男人说：“哦对……你不说我还把这茬儿给忘了，那就是俩要求，除了这个还有一个。”
　　女孩不耐烦道：“说说看。”
　　男人说：“你看啊，你也不小了，大学毕业已经快两年了，前前后后换了十五六个工作，每个工作都是我花钱托人帮你找的，这样下去不行啊，你得稳定一点是不是，所以说，我给你买车买手机都可以，但是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你必须靠自己的能力找到一份工作，而且必须得干满一年才行，否则——”
　　女孩平静地说：“否则我就把您出轨的事儿告诉妈妈。”
　　男人说：“嘿！没完了！那你去告诉她吧！去吧去吧，她还能把我掩埋是怎么着！大不了就是离婚嘛，狗急了还跳墙呢。”
　　女孩一怔，说：“呦，行啊爸，我突然感觉您长大了，成熟了，小打小闹的威胁对您已经失效了。嘿嘿，行吧行吧，我答应您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