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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四章 奔命的幸福 “ ...


  •   “进!”暴龙踌躇之际,有人敲了门。
      尹茗宜本是向暴龙申请下月去芬兰拍写真的事项,见到她,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上次修理屏风的欠款还没付清?”
      何止是没付清,根本是还没付!她下意识地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刚刚随口一问,并无它意,结果看她神思恍惚,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当下就断定,她一定又是没钱。
      怎么会有这样的穷人呢?尹茗宜忽然就有了这种疑惑。
      自小他就在泯海最奢华的富人区里长大,父母经营着几十间银楼,初中时代开始接触各类奢侈品,大学时期有了自己的房产、跑车、股票,且一直有独到的品味和审美眼光。女人们在他身边如蝶萦绕。可从没有一次,一个贫穷的女人闯入过他的视线。
      穷人们在自己所处的低下的位置,奋力向上攀爬时,总会露出的那种火热的迫切的目光。可一旦逃离出曾经的栖息地,他们却是一贯的卑微和弱势。说话结结巴巴,做事畏首畏尾,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掩饰的慌张,总是佯装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懂。实际上,却是欲盖弥彰。
      彻彻底底的乡下人!尹茗宜一度就是这样地讨厌他们。
      当然他不知道,其实,与很多人相比,林僾媛都不是穷人。至少,她自认为不是。
      物质上,虽不曾尝试挥金如土,却从未匮乏。且她有父母,有亲友,有梦有追求,还有一个还未到达的爱情世界,这些足以使她过得丰盈。她幸福而自乐其中。
      她是一个Happy Girl。
      心里无端地乱起来。和暴龙胡乱讲了几句,连来意都没说明,竟然就闪人了。
      忽地,有人跟了出来。那人扯住他的衣角,用一向泪眼汪汪的目光看着他,欲说还休,欲说还休之后,终于闭上眼,鼓起勇气道出一句,“可不可以借钱给我?”
      这个女人······一个只和她有两面之缘的女人!是脸皮堪比护城墙还是勇敢得太过头?
      两道剑眉微皱,嘴角是一抹轻蔑笑意,眼光犀利至极,“凭什么?”
      林僾媛颓然地松开手,静静地看着尹茗宜。
      是因为你是日进千斗的金主?还是那日你扶我起来时,那句淡淡的“有没有受伤?”
      我又凭什么借着你施舍给我的善心,而孤注一掷?
      尹茗宜突然就想起日前帮他的新戏做了不少宣传的文字。其中有一句,林僾媛是这样写的,“在时间和空间的荒洪里,他始终凝视着她,不曾有片刻的失落和迟疑。”
      可现在分明是她这样在凝视着自己。
      那人儿突然埋下了头,笑笑,像是自嘲,“算了。”本来就是陌生的人,我有什么资格呢?继而她眼中闪过一丝愁苦,未晕开,却又尽收眼底。仍是笑笑,“刚刚我一定是疯了。”
      正欲走,手腕却又被人硬生生地扼住了,尹茗宜耸耸肩,笑得坏坏帅帅的,“好啊,你向我借钱这件事情,我允许了。”
      “我说算了。”她悻悻解释。还是向父母借好了。毕竟,再不孝的女儿都是女儿。
      “你以为你一句算了,我就真的算了?这钱你必须向我借!”
      “······”那么坚决的口吻,霸道到让她不敢犹疑。而那两道眸光,却分明灿若星辰。似是有万语千言蕴藏其中。“额,好······”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今后会为我流那么多泪,背负那么多痛,那么我宁愿我那一刻未曾看清你尽收眼底的忧愁,那么我宁愿我就这样决然地离开,然后此生都不再踏进你所驻足的世界的半步。
      在很多个日日夜夜之后,尹茗宜总是这样想。如此这般惆怅悲哀地念想。
      然,对于林僾媛来说,即使那些爱,曾是她生命不能承受之痛,她也愿意忍,且这忍来的一世甘愿。
      因为,他不知道,在那么多个白昼和黑夜里,他曾一度是她生命中最舍不得。
      再次进了暴龙的办公室,还未说话,暴龙已经先开了口,“丫头,分期付款就不必了。钱我先垫着,你什么时候有了再还。”
      捏?林僾媛一惊,慌忙摆手,“不用了,不用······”
      暴龙以为是自己突然的热情吓到了她,就又补充,“没关系,你千万不要觉得有压力。”
      “不······不是······”显然是更慌张无措了,支支吾吾许久后才细细地一句,“您平时看大门也挺辛苦的,五万块也不少,肯定存了很久呢。” 看大门的?暴龙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定又是公司里那帮淘气鬼在他背后嘀咕什么了。
      这也难怪,前些日子他才调任到森跃当副董事,由于自己又是电影监制,便一直忙着在外拍戏。好不容易结束各种事宜,到任后,才发现森跃是一家亲。艺人们私底下关系不知道如何,表面上那都是如兄弟姐妹,于此,各类不懂事的员工都把自家的小孩甚至亲友带到公司观光,跟艺人们合照、观察他们荧光幕下真实生活。艺人们为了营造亲和形象当然是不露声色,私底下却抱怨诸多,暴龙也烦,虽禁止多次,可难免有漏网之鱼们混过关。于此,他一怒之下,就在公司门口安置了办公桌,各种乔装打扮来送便当,快递,或者钟点工都被他一一踢出门外。
      那时候,公司还盛传着一句话,只要暴龙法眼一开,是人是妖孽,毕现原形。
      有见过吹着冷气,喝着咖啡,在办公室里悠闲地翻报纸的看门大叔吗?何况,这办公室的陈设还是那么精致,光是你正握着那个喝水的小瓷杯子都要近千元······暴龙顿了顿还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对于和自己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的人,要口下留情,毕竟,暴露出自己的富贵,在某些时候,是伤人而可耻的事情。
      “你确定?”这样念想着,暴龙又问了一句。
      “嗯呢。”林僾媛微笑,“已经借到钱了。”
      “向父母?”暴龙略微好奇地偏着头看她。
      跟他讲是向他们公司旗下的艺人借钱的话,一定会被当做厚颜无耻的人吧。有些犹豫,但还是撒了谎,“是······不过还是需要还的。”
      “哦······”就这样轻轻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分明是有些难过。就算我把千万财产全部送给女儿,她应该也会不屑一顾吧?她在哪儿呢?在跟继父相处的日子里,是否已经忘记了她身体里流着我的血液呢?
      林僾媛这种白痴弱智自是猜不懂暴龙,还好笑的以为暴龙白天在这里当临时工,晚上还要去看守大门,太疲惫,所以不想在同她多讲话。便问了卡号,匆匆走了。
      从银行转完帐,已近六点。原本耀眼的阳光,忽地,被厚重的云彩覆盖。不一会儿,世界就变得黯淡起来,再抬头,却看见一幅极其苍劲的泼墨画。
      空气沉重起来。闷闷的。湿气铺面袭来。
      是天空的眼睛干燥太久了,还是它的心潮湿太久了,终于忍不住要哭起来了吗?林僾媛莫名也有了一种悲伤的情绪。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把手里那张已经空空如也的存折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呵呵,今天,我林僾媛是穷人了,穷得一分不剩,而且还负债五万。
      天空终于落起了雨。而她也豪迈地飙起了泪。瞧,他们是多么的有默契。完美的Partner。
      回到家,洗完澡,她躺在榻榻米上,听窗外的风声雨声。
      “噼里啪啦”的,如豆子落地。敲打着她某根最脆弱的神经。
      肚子终于不胜饥饿,奏起一阵混乱的交响乐。她从保鲜柜里取出两盒酸奶,一串提子出来,想了想又把它们放了进去,只拿出来一个干面包来啃。
      兀自就抚摸着保鲜柜说起话痴话,“亲爱的,姐姐最近得亏待你一段时间了,等我手头宽裕些了,在买东西给你填饱肚子哈。还有,不能因为饿着,而闹情绪罢工哦!你知道的,姐姐一向最疼爱你了······”僾媛甚至还应景地挤出了两滴眼泪。
      怎么样才能迅速赚点钱呢?要勤奋一点了吧······
      她开了电脑,在暗夜里,对着蓝盈盈的荧光屏开始写搁浅依旧的小说,不过是刚开了头,就觉得头晕沉沉的,便梦着灌下去两杯黑咖啡,坚持着写了两千字,又写了一篇散文,熬到两点才睡。
      迷迷糊糊的,她还在默念,“最近被一系列的乌龙事件搞得思维都枯竭了,写字的速度迟缓很多。必须要静下心来······还有,得写一个长篇,出本书才是······”
      说到出书,林僾媛已经出过一本了。那是大三的暑假,她没回国,因为宿舍太拥挤,太热,且住上铺十分不方便,顶着一行为了改善生活做饭中国学生的白眼,她硬是死皮赖脸地在公共厨房占着一方小小的位置,用了三个月,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处女作。幸而,那些字因为写得很用力,得到了人的赏识,成功的卖出了一万五千块。比起来是低廉,但与她而言,已是财富一笔。
      现在是该崛起的时候了,生活亦如是,梦想更是。
      “眼睛怎么肿了?昨晚没睡好?”
      “咳咳”,她点点头,却又咳了起来。顺带着鼻涕也极为碍眼地往下流。
      “怎么还感冒了?”祝七七眼皮一抖,皱着鼻子看着她,“吃药没?”
      “没。”说完便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来。在泯海若是生病,去医院又是一笔大消耗。日前还看到报纸上登,某外乡女士生病去医院看,不过是打吊瓶住院一个星期,医院收费却高达两万,结局那女士不堪负荷,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引起外界非议声一片。
      当时,她还咋着舌感叹,两万块,何必呢?照现在这情况发展,为了两万块跳楼,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她叹口气,她不禁又笑。多半是自嘲。林僾媛啊林僾媛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你该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祝七七把手贴在她脑门上,狐疑地摇摇头,“没有啊,那你刚刚发生么神经?”
      “······”实在不知该如何答话。
      “知祺,你那白加黑还有没有?”祝七七扯开嗓子吼了。
      僾媛,第一反应,她叫他知祺,不是一向很淡漠吗,何时变得如此亲密了?第二反应,他回来了······说是去一个星期,却又拖拉了一个星期,不过总算是回来了。
      顾知祺把药片递给僾媛,有几分责备,“昨天怎么翘班了?”
      “顾编辑!你······”看到眼前人淡淡的表情,她便收敛了自己大喜过望的笑容,至于那三个字“回来了”了终于卡在了嗓子里,换成一句,“哦,是有那么一点事情。”
      “什么事?”顾知祺语气冷冰冰的。言下之意,你一个无亲无故的外乡人,在泯海,除了工作,还能有什么事?
      愈发的底气不足。埋下头,磕磕巴巴,“我······我······”
      “该不会是和哪个乡下佬儿谈情说爱了吧?”安洁笑眯眯地看着她。其他的男男女女即刻了开了花。
      在广南出差那段日子,他就看了香汇旗下的杂志《靡靡之音》,知道林僾媛写了一篇不错的稿子。本想道贺,鼓励她在文学事业上创出一片天地来,结果昨天他赶回来,却发现她旷工,而且安洁一伙人对她也有诸多不满。便想着今天得敲打敲打她。然看着眼前被人一调笑就泫然欲泣的可怜人儿,便软了心,“记得吃完药,好好工作。我们报社可不是慈善企业,对散漫的人也能慈悲为怀。”
      “嗯呢。”重重地点了头,便坐下了。
      而另一边,祝七七无比悠闲地喝着奶茶,色迷迷地瞧着杂志上裸着上身的男子,别有深意地说了句,“果然,果然有人一辈子只能只能像骡子一样疲于奔命。稍作休息,就会被人以绳法鞭策。”
      我到宁愿我是头骡子。因为奔命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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